警车冲出隧道,阳光猛地砸在挡风玻璃上,盛清歌眯了下眼,左手迅速拨动遮阳板。右手始终没离开方向盘,脚底油门稳压着,车速表指针卡在限速边缘。
城西废品回收站的铁皮大门就在前方三百米处,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半开着,门口停着一辆满载废纸板的三轮车,司机正跟门卫扯皮称重的事。几只麻雀在堆积如山的塑料瓶顶上蹦跶,远处吊车“嘎吱嘎吱”地挪动钢架,空气中飘着机油和腐烂菜叶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把车缓缓停在东侧一处高坡后,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入口区域。熄火,拔钥匙,推门下车。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声,她没急着靠近,而是先掏出终端看了一眼最新消息:那辆深色金杯面包车确实在10:02分驶入,车牌被泥浆糊住,车尾右侧有明显剐痕——和案发现场监控里的特征完全吻合。
但人呢?孩子还在不在车上?
她盯着大门内蜿蜒的小路,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厂区占地不小,西侧是成片的铁皮棚区,东边是打包车间,北面还有个封闭式仓库,岔道多得像迷宫。这种地方,藏个人太容易了。
不能再靠常规排查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启动善恶之眼。”
再睁眼时,世界变了。
视野中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像是老电视开机前的雪花屏,随即稳定下来。十米范围内的所有人头顶都浮现出标志——大多数是白色光环,像游戏里Npc头顶的好感度标识,安静、稳定、无害。
而那些血色骷髅头……一个都没有。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距主通道约三十米的位置,视线扫过进出人群。拾荒的老头推着堆成小山的推车,头顶白圈;穿工装的搬运工扛着麻袋,白圈;快递员骑电驴送件,也是白圈。
全是无辜者。
她皱眉,继续向前挪了五步,蹲到一辆废弃集装箱旁,借着车身遮挡重新扫描。这次更仔细,连躲在墙角抽烟的保安都没放过——依然是白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案发已经快二十分钟。孩子每多待一秒,风险就翻倍。她不能等支援,也不能赌运气。
突然,她目光锁定在一名中年男子身上。
那人穿着脏兮兮的蓝色工装,脚蹬破胶鞋,推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车上堆着废旧铜线。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走路姿势有点僵硬,不像长期干这行的人那么松弛。最可疑的是,他进站后没有直奔收购点,反而在岗亭附近来回踱步,眼神不断往监控探头方向瞟。
盛清歌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七米……六米……五米……
视野中,一道猩红猛然浮现——
血色骷髅头!
就在那男人头顶上方两寸处,清晰、稳定、毫无波动。
她心跳一跳。
找到了。
但这不是终点。她必须确认这人是否与绑架案有关,而不是恰好犯过其他案子。毕竟系统只能识别“罪犯”,不能判断罪行轻重或类型。
她压低身子,沿着集装箱边缘慢慢包抄过去,一边观察对方动向,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分析:此人行为反常,刻意避监控,衣着与职业不符(手指干净,指甲修剪整齐,不像常年接触废料的人),且推车上的铜线摆放过于规整,像是临时拼凑出来掩人耳目。
典型的伪装。
她继续跟踪,保持十米距离,不敢太近,怕对方察觉。好在对方似乎专注于路线选择,并未回头张望。
男子穿过主通道后,没有前往交易区,而是拐进一条偏僻小道,两侧堆满报废家电和建筑垃圾。这条路几乎没人走,连拾荒者都绕着走。
盛清歌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正常收废品的不会走这种路,既不方便运输,又容易被当成偷东西的。除非……他要去的地方不能见光。
她迅速退回高点,再次激活善恶之眼扫描。
视野刷新,血色骷髅依旧亮着,位置已移至西侧铁皮棚区深处。
她立刻改变路线,绕开主干道,从南侧围墙边的小径切入。沿途经过几排露天堆放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动物粪便的混合气息。一只黑猫从轮胎堆里窜出,吓了她一跳,但她没停下,脚步加快。
终于抵达铁皮棚区外围。这里由十几栋简易房组成,屋顶是波浪形铁皮,墙面用废弃广告布和木板拼接而成,有些房子甚至没有门,只挂着破帘子。地上污水横流,角落里堆着发霉的床垫。
她藏身于一个废弃集装箱后,探头观察。
目标男子正朝一栋封闭式铁皮房走去,那房子比周围高出一头,四周拉了铁丝网,门口还焊了个金属门框,明显经过加固。他走到门前,左右张望了一下,才伸手敲了三下门——两短一长。
门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来,似乎递了什么东西进去,然后迅速关门。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盛清歌瞳孔微缩。
这不是普通窝点,是早有准备的藏匿点。
她掏出终端,调出厂区平面图,快速标记出该建筑位置——位于西侧b3区,远离主通道,背靠围墙,易守难攻。同时记录男子行走轨迹:从入口→绕行岗亭→避开摄像头→经偏道进入棚区→直奔b3-7号房。
全程规避监控,路径规划专业,绝非临时起意。
她几乎可以确定:林小阳就在里面。
但现在不能贸然行动。她只有一个人,对方至少两人,且可能持有武器。一旦打草惊蛇,孩子会有生命危险。
她需要更多信息。
她重新启动善恶之眼,锁定目标男子的位置。对方此刻停留在b3-7房内,血色骷髅依然醒目。她尝试扩大扫描范围,可惜系统有效距离只有十米,再多一步就会失去信号。
怎么办?
她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辆吊车停在作业位,驾驶室空着,操作台离b3-7房直线距离约九米,正好在边界线上。
她立刻摸过去,轻轻拉开驾驶室门,坐进座椅。座位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她顾不上这些,调整视角,让b3-7房正对前方。
视野中,血色骷髅清晰可见。
她松了口气,开始耐心等待。只要有人进出,她就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新的罪犯标记。如果屋内不止一人犯罪,她或许能判断出主犯身份。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端显示10:28。
突然,b3-7房的门又被推开,这次走出来的是个年轻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超市促销员制服,手里拎着塑料袋,看样子是刚买完东西回来。
盛清歌立刻扫描。
头顶——白色光环。
不是同伙,可能是不知情的帮工,或者被蒙蔽的普通人。
女人进门后不久,又有一名老头走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头顶也是白圈。
排除。
她继续盯着。
10:33,一辆摩托车驶入棚区,停在b3-7房外。骑手戴全盔,身穿外卖服,摘下头盔时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扫描启动。
血色骷髅!
第二个罪犯出现了。
她迅速记下此人特征:身高约170,左耳戴银环,下巴有颗痣。他和屋里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把手里的保温箱递了进去,随后转身离开。
保温箱?
她眉头一紧。
这种地方送外卖不合常理。而且用的是专用箱,说明食物需要恒温保存。难道……是在给孩子喂饭?
这个推测让她心头一震。
如果是这样,说明孩子目前安全,至少暂时没有受到直接伤害。但他们已经在做长期关押的准备。
她必须尽快确认屋内情况。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望远镜,对准b3-7房的通风口。铁皮墙上开了两个拳头大的洞,用铁网封着。她调整焦距,努力往里看。
光线昏暗,只能勉强辨认出内部结构:一张折叠床,一个塑料桶,墙角堆着杂物。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影,盖着毯子,看不清脸。
她屏息凝视。
忽然,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一只小手从毯子边缘露出来,手腕上戴着一块蓝色电子表——正是林小阳上学时佩戴的儿童定位手表!
她心脏狂跳。
找到了!
她强忍激动,迅速拍下照片,标记时间点。随即打开终端绘图功能,开始绘制简易侦查地图:
- b3-7房:单门进出,无后窗,墙体为双层铁皮夹泡沫,隔音良好;
- 周边环境:东侧为空地,西侧为围墙,北邻废弃锅炉房,南接主通道;
- 出入人员记录:两名罪犯(原男子+外卖员),其余为无辜者;
- 可能藏人点:仅此一处高度可疑。
她一边画,一边思考下一步行动方案。现在掌握的信息足够申请特警支援,但她担心动静太大,导致绑匪狗急跳墙。最好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进一步确认孩子实时状态。
她决定再等等。
只要再有一次人员进出,她就能判断他们是否有更换看守的习惯,从而找到最佳突入时机。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b3-7房,手指轻轻搭在通讯器上,随时准备呼叫指挥中心。
就在这时,驾驶室窗外闪过一道反光。
她猛地抬头。
b3-7房的门缝里,似乎有一只眼睛正在往外看。
她瞬间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门关上了。
但她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她立刻收拾设备,悄无声息地滑下吊车驾驶室,贴着集装箱边缘快速后撤。退出十米后,立即重启善恶之眼扫描。
视野中,b3-7房方向依旧有两个血色骷髅在闪烁。
还好,标记没消失。
她喘了口气,躲进一处断墙后,掏出终端准备上报坐标。
可就在她即将按下发送键时,眼角余光瞥见——
那个戴银环的外卖员,竟然掉头回来了。
他骑着摩托车,速度很快,直奔b3-7房而来。
盛清歌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刚才那一眼,让他起了疑心。
她迅速关闭终端屏幕,缩进墙角阴影里。
摩托车“轰”地一声停在房门前。
外卖员跳下车,用力砸门。
门开了一条缝。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动作能看出气氛紧张。外卖员指着外面某个方向,似乎在质问什么。屋里那人探头往外看了几眼,神情警惕。
盛清歌心跳加速。
暴露了吗?
她不敢再靠近,只能远远盯着。
几分钟后,外卖员重新戴上头盔,发动车子,这次不是离开,而是朝着她藏身的方向驶来。
她立刻后退,沿着断墙一路疾行,直到确认对方没有追击意图,才停下脚步。
她重新扫描。
两个血色骷髅仍在原地,但位置发生了变化——原本静止的,现在开始在屋内来回走动,像是在商量对策。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倒霉”。
本来可以稳扎稳打,现在倒好,敌人警觉了。
但她也清楚,这一波试探并非全无收获。她不仅锁定了窝点,确认了人质存活,还发现了两名罪犯的身份特征。更重要的是,她掌握了他们的心理节奏——一旦察觉异常,第一反应是内部沟通,而非立即转移。
说明他们还没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这就意味着,还有时间。
她掏出终端,这次不再犹豫,迅速编辑加密信息:
【目标锁定:城西废品站西侧b3-7铁皮房】
【确认人质存活,藏匿于室内折叠床】
【现场发现两名罪犯,均具血色骷髅标记】
【建议:派遣便衣侦察组外围布控,禁用鸣笛车辆接近,防惊扰】
【本人位置安全,持续监视中】
点击发送。
下一秒,她收到回复:“指令已接收,特警组十五分钟内抵达,保持隐蔽。”
她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
她重新回到吊车附近,找了个更隐蔽的角度,继续盯住b3-7房。
风吹过铁皮屋顶,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她蹲在阴影里,双眼紧盯目标方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执法记录仪开关。
孩子,再撑一会儿。
我们马上就来了。
她又一次启动善恶之眼。
视野中,那两个血色骷髅静静地悬浮在铁皮房上空,像两盏不该存在的红灯,在灰蒙蒙的废品厂里,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