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二楼的空气像是被太阳晒透的旧棉絮,闷得人脑门发烫。李强趴在地上,电击棍还抵着他的后颈,苏瑶那一脚踹得干脆,直接让他半边身子麻了三秒。他手指抽了抽,想撑地爬起来,结果被反手一扎带锁住手腕,整个人又被按回水泥地。
“别动。”盛清歌的声音不高,但像根铁丝卡在喉咙口,“你要是再乱动,我不保证下一秒会不会有人误开枪。”
她蹲下来,膝盖压着一块翘起的地板边缘,没坐实,随时能弹起来。两米外是断裂的栏杆,往下看是一楼堆满破木板和锈铁皮的空地。无人机早就撤了,狙击手也接到指令暂时离岗——现场只剩她和这个b级通缉犯。
头顶的善恶之眼还在运转,十米内所有白光都属于己方人员,而李强头上那个血色骷髅头稳稳挂着,红得发亮,像极了短视频里那种“危险警告”的弹幕特效。
“李强。”她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砍价,“你刚才那一跳,像极了想逃命的老鼠——可惜,你忘了这栋楼没有第三条路。”
李强冷笑一声,脸贴着地砖蹭了蹭,把嘴角的灰抹掉:“你们真以为抓到我就算赢了?”
“我们还没赢。”盛清歌从口袋里掏出两部手机,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哒、哒”两声脆响,“但我们已经知道你三天前联系过‘老K’,也知道你在城南租了辆没挂牌的面包车。”
她说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捏着一把汗。这两条信息纯属虚构,是她根据以往办案经验临时编的剧本。老K是谁?不知道。面包车有没有?也没查。但她赌的就是对方心理防线的裂缝。
果然,李强瞳孔猛地一缩,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盛清歌嘴角微扬,心说:中招了。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没赢。”她继续加码,“可你知道吗?现在整个南湖片区的监控都在回放,你前天晚上九点十七分进过一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一瓶水,还有……一根充电线。那家店老板记性特别好,说你当时穿的是黑色连帽衫,左袖口有个烧焦的小洞。”
她顿了顿,盯着李强的眼睛:“巧不巧,我们在码头发现的那个死者,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布料,尺寸、材质、焦痕走向,全都对得上。”
李强呼吸变重了,额头开始冒汗。
“所以啊。”盛清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现在不是在等救援,是在等一个解释的机会。问题是——谁会信一个连自己作案工具都藏不住的人?”
李强终于抬头,眼神阴狠:“你唬我?就凭这点破事也想定我罪?证据呢?物证!口供!dNA!你们有吗?”
“有啊。”盛清歌笑出声,“就在你背包里那把弹簧刀上,我们采到了上周码头案死者的血迹反应。虽然还没送检,但你觉得,这种级别的化验需要多久?二十四小时?还是十二小时?”
她故意把时间说得短,就是为了逼他慌。
李强嘴唇绷紧,突然换了个姿势,双膝跪地,仰头看她:“我是被迫的!我上有老下有小,他们拿我家人威胁我!我不是主谋,我只是个跑腿的!你们抓错人了!”
演技上线,情绪拉满,鼻音都带上了颤。
换成新手警员,搞不好当场就要递瓶水安慰两句。
但盛清歌见过太多这种套路。越是喊冤的人,越怕提细节;越是装可怜的,越不敢看警察眼睛。
她注意到,李强说“我是被迫的”时,右手无意识摸了下左臂内侧——那里有一道旧疤,颜色比周围深一圈。
“你说你是被迫的?”她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压低,“那你左臂上的编号纹身,是怎么来的?据我所知,那可是‘黑蛇会’入会仪式才有的标记。”
这话又是虚的。她根本没看清有没有纹身,全靠观察动作反推。
可李强反应太大了——整个人一震,抬头瞪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惧。
成了。
“你以为装可怜就能减刑?”她继续推进,语气冷得像冰镇矿泉水,“可你的骷髅标志是红色的——它不会骗人。你手上至少沾了三条人命,包括上周死在码头的那个搬运工。他临死前喊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你答应过我不杀我的’?”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李强呼吸骤停。
他嘴唇开始抖,手指抠进地板缝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盛清歌缓缓直起身,双手插进战术裤兜,语气忽然松了下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演戏,等dNA报告出来再认罪;要么现在就说实话,争取一线生机。选哪个?”
李强低着头,不说话了。
风吹过破窗,卷起几片碎纸,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又落回地上。
盛清歌没催他,只是低头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四十三分。这场围捕从早上就开始,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她肚子有点饿,心想待会儿押送完人得去巷口那家肠粉店补一口。
正想着,李强突然开口:“你们……真的能保我家人安全?”
“只要你配合,程序上可以申请证人保护。”她说得标准,像背法条,“但前提是,你说的是真话。”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权衡利弊。
盛清歌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盘算:这家伙明显在拖延时间,要么等接应,要么准备后手。不能让他缓过来。
她蹲回原地,离他近了些:“你知道为什么我能一眼认出你吗?不是因为你长得有多显眼,而是你走路的方式太特别了。右脚拖一点,左肩沉一点,像是以前受过伤。这种步态,跟三年前城西金库劫案的监控录像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不可能!”李强脱口而出,“那次我没露脸!摄像头根本拍不到我!”
“哦?”盛清歌挑眉,“那你承认你去过现场了?”
李强意识到说漏嘴,立刻闭嘴,脸色铁青。
“你看,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你总觉得自己聪明,觉得警方只能靠证据链一步步来,可你忘了——我们现在是面对面。你每说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证据。”
她走到栏杆边,俯视一楼,随口问:“你说,要是我现在让你喊一声‘我是李强,我自首了’,楼下那些同事会不会听见?”
李强咬牙:“你这是心理战。”
“没错。”她回头一笑,“而且我已经赢了。”
她按下对讲机:“猎鼠07呼叫押送组,目标已控制,准备移交。”
耳机里传来回应:“收到,押送组正在上楼,预计三十秒抵达二楼。”
盛清歌松了口气,把对讲机别回腰间。她看了眼李强,发现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她说,“你已经输了。从你钻进这个厂子那一刻起,就没出路了。”
李强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是自嘲:“你知道吗?我最佩服你们警察的一点,不是枪法准,也不是推理强,是你们永远觉得自己站在正义这边。”
“因为我们本来就在。”她说。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抬起脸,眼神忽然变得诡异,“如果规则本身就是错的呢?如果这个社会根本不给普通人活路呢?”
“那你也不该杀人。”她语气平静,“你可以去信访,可以报警,可以发微博。但你选择了最烂的那条路——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钱。”
“哈。”他冷笑,“说得轻巧。你生下来就是大小姐,住别墅开豪车,我爸肺癌晚期住院三个月,医保卡刷爆了都没进手术室。你说我该怎么做?等死吗?”
盛清歌沉默了一瞬。
这话她听过太多次了。每次审讯室里,总有人把犯罪归咎于命运不公。可她从不信这套。
“我同情你爸。”她说,“但我不同情你。你明明可以去工地搬砖,可以送外卖,可以打零工。可你选了抢劫,选了杀人,选了当逃犯。这不是命运逼你的,是你自己选的。”
李强不说话了。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两名警员端着枪快步靠近。
“押送组到。”其中一人汇报,“可以移交了吗?”
盛清歌点头:“可以。注意他左臂有旧伤,别扭得太狠。”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强。他没反抗,任由他们铐上手铐,只是路过盛清歌时,低声说了句:“你会后悔的。”
“我也经常被人诅咒。”她耸耸肩,“上个月有个毒贩说我出门会被车撞,结果我今天还活着,他还蹲号子里吃窝头。”
李强没再说话,被押着往楼梯口走。
盛清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阳光斜照进来,把她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道裂痕。
她刚想转身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李强不知怎么挣脱了一个警员,猛地撞向墙壁,脑袋狠狠磕在水泥柱上!
“拦住他!”她冲过去。
两名警员立刻扑上去,将他死死按住。李强满脸是血,眼神却异常清醒,嘴里还在念叨:“你们抓不到他……他早就安排好了……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儿……”
“疯了吧这是?”一名警员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
盛清歌蹲下,盯着李强的眼睛。善恶之眼中的血色骷髅头依旧闪烁,说明他没死,也没伪装。
“他说的‘他’,是谁?”她问。
李强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快叫救护车!”盛清歌立刻下令,“他可能脑震荡,或者有内伤!”
警员迅速掏出对讲机呼叫支援。
盛清歌站起身,环顾四周。破窗、断梁、散落的木板,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刚才李强撞墙的动作,太精准了。不像是求死,倒像是……传递什么信息。
她走回刚才他趴过的地方,蹲下查看地面。水泥地粗糙,但有一块区域颜色略深,像是最近被人踩过很多次。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丝潮湿感。
不对劲。
她掏出战术手电,趴在地上仔细照。果然,在一块松动的地砖边缘,发现了一道细小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或刀尖划出来的符号。
三个歪歪扭扭的线条,组成一个“x”。
她心头一紧。
这不是求救信号,也不是坐标标记。
这是某种暗语。
她猛地想起李强最后那句话:“你们抓不到他……”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一个人扛下所有。
她立刻按下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封锁厂区内外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重复,立即封锁现场!”
耳机里传来回应:“猎鼠07,外围已封锁,无人机重新升空,热成像扫描中……发现异常!一楼西北角仓库地面有轻微震动,疑似地下空间!”
盛清歌瞳孔一缩。
她盯着手中那枚刚捡起的金属纽扣——那是从李强衣服上扯下来的,刚才挣扎时掉落的。
纽扣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数字:**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