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城南工业区老纺织厂门口停下,盛清歌扫码付款时手指没抖,但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这地方晚上不通车,你真要在这儿下?”
“嗯。”她拎起脚边那辆破旧三轮车,“我收废品的,走街串巷惯了。”
司机耸耸肩,踩油门走了。车灯扫过路边一排锈迹斑斑的电线杆,照亮了她脸上那层薄汗。
她推着三轮车往里走,车轮卡在碎石缝里发出“咯噔”一声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这玩意儿是花八百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铁皮都快烂穿了,但足够逼真:车头挂着半截麻绳,车斗堆着几捆旧铜线、两个报废电表,还有个瘪了的煤气罐。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毛边,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抹了点灰,活脱脱一个干了十年回收的老手。
头顶月光被云层挡了大半,风从废弃厂房之间穿过,吹得铁皮屋檐“哐啷”作响。
她走到数据中心外围,铁丝网早就被人剪开一道口子,边缘卷曲,像是常有人进出。她记得自己白天踩点时没动过这里,说明守夜的人有固定路线。
她把三轮车藏在配电房后面,只带了强光手电、防割袖套和微型摄像头,贴着墙根往主楼西侧移动。
通风口果然破了,钢筋弯折,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撬开的。她伸手摸了摸断口,边缘还带着新划痕。
“最近有人进过。”她心里默念。
她刚踩上墙边的水泥墩准备翻上去,脚下一滑,踩中一块碎玻璃。“咔!”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像放了个炮仗。
她立马蹲下,屏住呼吸。
五秒后,头顶的红外感应灯“啪”地亮了,惨白的光扫过墙面。
“谁?!”一声低喝从东侧传来。
她翻身滚到配电房后巷,背靠墙壁,心跳稳得离谱。这种时候慌就是找死。
两个黑影提着棍棒冲过来,脚步急促,嘴里喊着:“楼上!有人闯进来了!”
她没等他们靠近,猛地拉开手电闪光模式,强光直射其中一人眼睛。
那人“啊”了一声,抬手遮脸,棍子一偏。她趁机冲上前,左手格开第二人的手臂,右手反手一撩,手电砸中对方手腕。棍子落地,她顺势一脚踢飞,再一拽一拉,把第一个还没缓过神的家伙按在墙上,膝盖顶住他后腰。
“别动。”她压低声音,“你们这儿修电缆的?这么紧张?”
那人喘着粗气:“你……你是谁?”
“废品站老刘介绍的,说这边有批铜线处理,让我半夜来拉。”她语气自然得像个真干这行的,“结果你们拿棍子打人?报警试试?”
“少废话!”另一人揉着眼睛扑上来,“你根本不是收破烂的!身上没味儿!”
盛清歌眉毛一挑。这家伙鼻子还挺灵。
她松开第一个,转身就是一个侧踢,正中第二人胸口。那人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但她没时间补刀。楼顶传来脚步声,有人往下跑。
她拔腿就往后巷深处撤,一边跑一边启动善恶之眼。
视野瞬间切换。
十米内,五个红点浮现。
血色骷髅头标志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全在头顶晃悠,没有一个是白环。
“好家伙,全员恶人。”她在心里吐槽,“这地方是犯罪集团团建基地吧?”
她拐进一条狭窄夹道,两边是废弃的储物柜,尽头堵着一堆沙袋。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正前方两人持金属管逼近,左侧高台跳下一个戴面罩的,手里晃着电击器。右侧二楼窗口探出半个身子,估计是想抄后路。
四面包围,只剩中间三米宽的空地。
她靠在锈蚀的铁柜上,喘了口气,手伸进袖口,摸到了防割袖套。
“林晚同志,你现在可不是在警局茶水间跟同事互怼。”她对自己说,“现在是真人吃鸡,落地成盒可没人给你复活甲。”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拿电击器的那个,动作最猛,眼神最浮躁。
她故意踉跄了一下,像是体力不支。
那人冷笑:“小警察,今晚栽了吧?”
话音未落,她突然蹬地前冲,在对方扑空的瞬间侧身闪过,反手一肘撞在他持械的手腕上。电击器“当啷”掉地。
她顺势抓起袖套甩出,缠住对方小腿一扯。
“哎哟!”那人直接 faceplant 摔在地上。
她抬脚踩住他手臂,夺下电击器,按下开关。
“滋啦——”蓝光在尖端跳跃。
剩下三人愣了一瞬。
“你们每一个动作,都在给我留证据。”她冷声说,语气像在念今日份法考重点。
然后她猛地将手电朝左边扔去。
强光在空中划出弧线,三人本能抬头。
她借机翻越矮墙,跃入主楼一楼大厅。
落地时脚踝一扭,闷哼一声,但没停。她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耳朵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她进去了!”
“封前后门!别让她从地下室溜了!”
“调监控!看看她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靠着柱子喘了口气,电击器握在右手,左手掏出微型摄像头检查信号——还好,没摔坏。
大厅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泛着绿光。地上散落着包装箱碎片,空气中飘着一股机油混合灰尘的味道。
她抬头看天花板,发现角落有个摄像头正缓缓转动。
“得想办法让它瞎一会儿。”她心想。
她摸出随身带的口香糖,剥开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瞄准摄像头底座,精准一弹。
黏糊糊的糖坨正好糊住镜头。
“搞定,暂时隐身。”她轻笑,“这招还是方晴教我的,她说考试时用这个能挡住监考老师视线——虽然最后被记过处分了。”
她沿着东侧走廊往里走,想找楼梯或控制室。路过一间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蓝光。
她凑近一听,有键盘敲击声。
她轻轻推开门缝。
一台服务器正在运行,屏幕上滚动着代码,右下角时间戳显示:**23:17:04**。
她瞳孔一缩。
这个时间,正是bRt系统被入侵的典型节点。
她正要进去查看,身后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砰!”
她猛地回头,一根金属管砸在门框上,离她脑袋不到二十公分。
“跑什么跑?”一个光头男堵在门口,手里拎着钢管,“刚才在外面挺能躲的啊?”
她迅速扫了一眼——头顶骷髅头,罪犯无疑。
“我不跑,难道站这儿让你表演街头杂技?”她退到桌边,悄悄把摄像头塞进抽屉缝隙。
光头男冷笑:“你以为进了楼就安全了?告诉你,这栋楼每扇门都能锁,每个窗都有电网。你就像只苍蝇,撞进了蜘蛛网。”
“哦。”她点点头,“那你就是那只自以为是的蜘蛛?抱歉,我对虫类没兴趣,尤其是秃头的那种。”
男人怒吼一声冲上来。
她侧身避让,顺手抄起桌上一个金属文件架当盾牌。“铛”地一声挡住劈下的钢管。
火星四溅。
她借力后撤,脚尖勾起一张椅子甩出去,正中对方膝盖。
男人踉跄,她立刻反击,用文件架边缘猛磕他手腕。钢管脱手。
她抢上前一步,抬膝撞向他腹部。
“唔!”男人弯腰,她抓住他衣领,脑袋一顶,额头狠狠撞在他鼻梁上。
“咔嚓”一声,不知道是鼻骨还是眼镜架。
男人捂脸后退,鲜血从指缝流出。
“我提醒你一句,”她甩了甩发麻的额头,“下次选对手前,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动手。”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她知道不能再耗了。这地方太封闭,拖下去只会被瓮中捉鳖。
她冲出办公室,往大厅东侧角落撤退。那里有扇小门,可能是消防通道。
她刚摸到门把手,整栋楼突然“嗡”地一震。
灯光全灭。
黑暗降临。
她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停电了?
不对。
她刚才看到服务器还在运行,说明备用电源没断。那这次断电,是人为切断民用线路,制造混乱?
“有意思。”她嘴角扬起,“你们内部也出问题了?”
外面追兵的脚步乱了。
“怎么回事?!”
“照明系统炸了?!”
“不是说供电两小时吗?!”
她抓住机会,拧动门把手。
门没锁。
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
外面是后院,堆着几台报废空调外机,远处围墙有个缺口。
自由就在眼前。
但她没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主楼深处。
那台服务器还在运作。
证据就在里面。
逃,很简单。但她不是来打卡签到的。
她是来挖根的。
她关上门,重新退回大厅东角,靠着一根承重柱坐下,电击器握在手中,金属管横放在腿上。
她闭眼,调整呼吸。
十分钟后,脚步声再次逼近。
这一次,是四个方向同时包抄。
她睁开眼,善恶之眼自动激活。
五个人,五个骷髅头,全部锁定。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各位,”她对着黑暗轻声说,“谁先来送人头?”
其中一个从楼梯口探出身子,手里拿着对讲机:“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还能少受点罪。”
“少受点罪?”她嗤笑,“你们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吗?”
那人一愣:“啥?”
“明明干着违法的事,还觉得自己在主持正义。”她举起电击器,“比如你们,半夜在这儿搞黑客行动,搞得像在修wiFi似的,真当自己是It志愿者?”
“闭嘴!”另一人怒吼,挥舞着钢管冲上来。
她迎上去,在对方挥棍瞬间矮身突进,电击器猛戳其腋下。
“滋啦!”电流穿透肌肉,那人全身抽搐倒地。
她顺势夺棍,转身横扫,挡住侧面袭击。
第三个人扑上来抱摔,她借力翻身,用腿部绞住对方脖子,用力一拧。
“咔!”对方闷哼一声,瘫软下去。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明显慌了。
“她不是普通人!”
“报警!叫赵哥的人来!”
“报什么警?”她甩了甩手腕,“你们不就是等警察不来才敢在这儿撒野?”
她一步步逼近。
两人后退,直到背靠墙。
她正要继续施压,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剧烈撞击声。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砸门。
紧接着,一声怒吼:“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市公安局突击队!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假的。
她一听就知道是录音。
这些人根本没报警,也不可能有警方突袭。这是他们自己放的干扰音,想乱我心神?
她冷笑。
果不其然,几秒后声音戛然而止。
“上当了吧?”一个阴沉的声音从二楼栏杆处传来,“你以为真有人救你?”
她抬头。
一个高瘦男子站在上面,手里拿着一把战术匕首,刀刃在应急灯下泛着寒光。
“你是最后一个?”她问。
“我是终结者。”他说,“你很能打,但体力撑不了多久。我们有的是人,耗也能耗死你。”
她活动了下手腕,又捏了捏肩膀。
确实有点酸了。
连续高强度对抗,换谁都累。但她不能露怯。
“你知道我最佩服哪种人吗?”她忽然问。
那人皱眉:“什么?”
“明明知道自己要输了,还非要说‘我才是赢家’。”她咧嘴一笑,“比如你,现在拿把小刀站高处,以为自己是王者荣耀里的射手?可惜,你没闪现,也没净化。”
话音未落,她突然将金属管朝对方扔去。
那人本能抬手格挡。
她趁机冲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跃。
对方拔刀刺来,她侧头避开,顺势抓住他手腕往下一压,膝盖顶向上腹。
“呃!”那人弓身,她顺势夺刀,反手一扭,将其按在栏杆上。
“现在你是不是觉得,射手最怕刺客贴脸?”她压低声音,“而我,专治各种不服。”
楼下传来杂乱脚步声,剩下三人正往上冲。
她松开绳索,一脚踹向栏杆连接处。老旧金属“嘎吱”一声变形,整段护栏摇晃起来。
她跳下楼梯,在敌人冲上来的瞬间,将夺来的匕首插进电箱旁边的控制面板。
“嗤——啪!”
火花炸开,整层楼陷入更深的黑暗。
她借机滚入角落,屏息静气。
追兵在楼梯口犹豫了一瞬。
“她去哪儿了?!”
“小心!她有刀!”
“分头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蜷缩在一堆废旧电缆后面,心跳平稳。
她知道他们一定会搜到这里。
她也在等。
等一个机会。
她的手悄悄伸进裤兜,摸到了那个微型U盘——里面存着之前拍下的服务器画面截图。
只要能把这东西送出去,哪怕她今晚出不去,案子也能破。
她咬了咬牙。
不怕。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是盛清歌。
盛子辰的女儿。
颜瑶的女儿。
她生来就该站在光里,而不是被这群老鼠关在地下。
她缓缓抽出电击器,打开开关。
蓝光在黑暗中静静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门外风声呼啸,吹动一片破碎的铁皮,发出“哐当”一声。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