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盛清歌把最后一个加密包上传到私人云端,手指在回车键上停了两秒才按下去。电脑屏幕右下角的防火墙日志还在跳动,来源Ip被屏蔽了七次,最后一次尝试的时间是00:59:47——和她录完音的时刻几乎同步。
她拔掉网线,顺手把U盘塞进内衣夹层,起身时脚踝传来一阵闷痛,像是昨晚在数据中心摔的那一跤开始秋后算账了。她扶着办公桌站稳,低头看了眼台灯照出的警号牌反光:江云市刑侦组组长,盛清歌。
这身份听着挺唬人,可她知道,现在手里这份证据要是没个靠山,明天就能变成“意外坠楼”的新闻标题。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空荡荡的,连保洁阿姨都下班了。电梯下行到七层,技术分析室的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灯。她犹豫了一下,没进去——苏瑶已经走了,桌上只剩半杯凉透的咖啡和一张写着“别硬刚,等我消息”的便利贴。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朝内勤通道走去。
文件袋是特制的牛皮纸材质,封口处贴着带警徽的火漆印,正面用红笔写了“紧急呈报”四个字,落款是她的名字和职务。她递给值班员的时候,对方打了个哈欠,扫了眼时间戳:“这会儿送部长办公室?明天不行吗?”
“明早八点前必须到他桌上。”她说,“加急件,走直通流程。”
值班员翻出登记簿,嘀咕一句:“你爸又不是不认识你字迹,非得搞这套形式主义。”
她没接话,只轻轻拍了下袋子:“里面的东西,比我的命重要。”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清脆得像在给寂静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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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三十二分,警察部部长办公室的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阳光斜切进来,正好落在办公桌中央那份文件袋上。盛子辰穿着熨帖的深蓝制服走进来,领带夹闪了下光,是妻子生前送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火漆印。
“这么晚递上来的?”他问站在一旁的秘书。
“凌晨一点多,盛组长亲自交的内勤通道。”秘书递上登记记录,“标注了‘紧急’,要求今早八点前送达。”
盛子辰拆开袋子的动作很稳,但当第一张资金流向表映入眼帘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表格上的红色箭头像血管一样爬满纸面,连接着十几个看似无关的项目,最终汇聚在一个地址上:西城区幸福里小区8栋404室。
他继续翻。
Ip调阅记录、服务器访问日志、亲属代持企业名单……一条完整的利益链被画得明明白白。最后一页是他女儿手写的总结,字迹利落,语气冷静:
> “本案非技术事故,系人为操控。bRt连环车祸与基建资金异常拨付高度重合,疑为掩盖贪腐所设局中局。现有证据指向市政高官涉事,建议提级督办,避免地方干预。”
他看完最后一行,沉默地把整份材料翻回第一页,重新读了一遍标题:《关于“6·15交通异常事件”的高级别举报材料》。
然后他拿起电话,按下专线号码。
“通知核心幕僚,七点四十开会。”他说,“议题:‘6·15交通异常事件’提级处理。另外,准备启用‘红盾协议’预案。”
秘书愣了一下:“您要亲自挂帅?”
“不然呢?”他放下电话,走到窗边拉开整幅窗帘,“有人想拿我闺女当枪使,顺便把她灭口,那咱们就得让他们看看,到底是枪好使,还是握枪的人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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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三十九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盛子辰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江云警校三十周年纪念”。他把杯子放在主位前,坐下,环视一圈围坐的五名核心成员。
“都看过材料了吧?”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男警点头:“看过了,数据链完整,逻辑闭环也成立。问题是……牵扯太大。陈默那边背后站着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我才要亲自管。”盛子辰拧开杯盖,热气冒出来,“从今天起,这个案子不走常规流程。所有信息流转只保留两条路径:一是我本人直接受理,二是加密终端点对点传输。任何人擅自向外透露案情内容,不管职位高低,当场停止调查。”
会议室没人说话。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种级别的案子,往常都是上面压下来,下面推上去,最后卡在中间的人背锅。但现在,是他主动把这口锅扛上了肩。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他喝了口茶,“怕查不动,怕得罪人,怕以后不好混。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不是一起交通事故调查,这是对我们整个系统底线的测试。”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每人脸上:“如果今天因为怕,就不查了;明天就会有更多人觉得,只要藏得够深,就能无法无天。那我们穿这身衣服,图啥?图发工资?图节假日值班补贴?”
有人低头笑了下。
“图的是老百姓走在街上,不用抬头看天桥会不会塌。”他声音沉下来,“图的是孩子坐公交上学,不会突然被甩出车外。”
他又顿了顿:“现在,我宣布正式成立专项督导组,由我担任总负责人。技术科即刻启动‘红盾协议’,涉案数据全部物理隔离,禁止远程访问。同时指派两名直属安保人员入驻城南数据中心,实行双人双岗值守。”
“局长,”刚才那个戴眼镜的警员举手,“那盛组长那边……怎么安排?”
“她?”盛子辰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她是案件发起人,也是目前唯一掌握全部线索的人。让她继续牵头侦办,我会全程监督,但不干涉具体操作。”
他补充了一句:“她要是冲得太猛,你们拉一把;要是被人使绊子,你们顶上去。记住一句话——现在不是她在办案,是我们整个部门在撑腰。”
散会后,秘书追上来问:“要不要通知盛组长一声?让她知道案子升级了。”
“我去。”他说,“顺道给她带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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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零三分,刑侦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盛清歌正趴在桌上整理一份补充材料,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听见动静抬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标签上写着“超大杯,双份浓缩,去冰”。
“你妈以前喝这个牌子。”他走过来,把咖啡放她手边,“说苦得刚好,能让人脑子清醒。”
她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杯壁温热。
“材料我看了。”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干得不错。”
就这么四个字,没夸她推理多牛,也没说证据多硬,但对她来说,比全警局通报表扬还顶用。
毕竟从小到大,这位铁面无私的部长大人,连她考年级第一都没说过“真棒”。
她低头吹了口气,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已经成立专项督导组,亲自督办。”他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查,而是带着整个系统的资源往前推。但有一点——”他盯着她,“我不拦你冲,可你要记住,别拿命拼。证据可以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点点头,手指无意识摸了下胸口——那里藏着备份U盘。
他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没点破,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红盾协议’的授权书副本,你签字后就能调用特案组最高权限。包括跨部门协查、通讯监听、资金冻结等十二项特殊指令。”
她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抬头:“你不怕我滥用?”
“怕。”他坦然,“但我更怕你不信任组织,自己单干。”
两人对视一秒,她忽然笑了:“你还记得我警校毕业那天说的话吗?”
“你说‘我要靠自己打出一片天’。”他哼了一声,“结果第二天就被分配去指挥交通,我还以为你会闹辞职。”
“我没闹。”她耸肩,“因为我早就想明白了——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下。
“案子现在归我管。”他说,背对着她,“你只管往前冲。出了事,有我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盯着那杯咖啡的标签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新的全市地图,铺在桌上。
这一次,她在幸福里小区旁边,又圈了一个地方:市政大厦。
笔尖压得很重,差点划破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