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盛清歌站在屠宰场南门外十米处,耳机里苏瑶的监控画面还在跳动。红外热源已经飙到七十一度,地下空间的温度曲线像被踩了油门的电炉丝,一路往上冲。她低头看了眼手表——23:21,距离技侦队承诺到场的时间还有二十九分钟。
等不了了。
“准备强攻。”她压低声音,抬手做了个“三角推进”的手势。
身后两辆黑色越野车无声滑出树影,车门拉开,四名便衣队员迅速就位。苏浅浅从副驾翻身落地,战术背心套得整整齐齐,手腕一翻,甩出折叠警棍,“不是说好潜入?怎么改正面刚了?”
“形势变了。”盛清歌盯着前方铁门,“里面已经开始预热设备,运输车也动了。再拖下去,证据全飞了。”
她话音未落,南门内侧突然传来金属撞击声,像是有人在拉闸关门。紧接着,两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哐”地一声自动合拢,连门缝都被卡死。
“靠,还带智能安防?”苏浅浅咧嘴,“这破厂子比我家小区还讲究。”
“不是智能。”盛清歌眯眼,“是人为遥控。说明他们发现异常了。”
她抬手示意,破门组立刻上前。液压破门锤顶上第一道铁门,三秒后,“咔嚓”一声,锁扣崩裂。众人正要突进,盛清歌忽然抬臂拦住:“停。”
她闭眼一瞬,双眼微热——善恶之眼激活。
视野中,前方十米走廊拐角处,三个血色骷髅头悬浮在半空,位置呈品字形分布,其中一个手里还举着钢管。
“三点埋伏。”她低声说,“左前、右后、高台了望位,都带家伙。别硬冲,掩护推进。”
破门组立刻调整阵型,两人持盾在前,一人斜向包抄。第二道铁门在液压装置下发出刺耳摩擦声,终于被强行撑开一条人可通过的缝隙。
“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从高台跃下,钢管带着风声砸向最前面的队员。盾牌勉强挡住,但冲击力让那人直接跪地。
“动手!”苏浅浅低吼一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她没走正门通道,而是贴着墙根一个滑步切入死角,避开正面火力。那名守卫反应也不慢,转身就是一记横扫。苏浅浅矮身躲过,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反关节一拧,钢管“当啷”落地。
“兄弟,你这动作太老派了。”她一脚踹中对方膝盖窝,“建议去b站搜‘现代格斗速成’,免费教学。”
那人闷哼一声扑倒,还没爬起来,苏浅浅已经跃起腾空,膝盖狠狠撞在他后颈。他脑袋一歪,彻底不动了。
另外两名守卫见状,立刻放弃防守转为围攻。左边那个挥舞电击棍直取苏浅浅面门,右边的则绕后想锁她手臂。
“来得好!”苏浅浅不退反进,左手格开电击棍,右手闪电般掐住对方咽喉,借力一带,把人拽到自己身前当肉盾。
“啪!”电击棍打在同伙肩上,火花四溅。
被电的人惨叫一声跳开,苏浅浅趁机松手,转身就是一个扫堂腿,将持棍者绊倒在地。那人还想爬,她直接跨上去,单膝压住胸口,反手拧住胳膊往后一掰。
“哎哟我天!”那人疼得嗷嗷叫,“别来了别来了!我投降!”
“早这样多好。”苏浅浅拍拍他脸,“省时省力还免挂号费。”
最后一名守卫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里跑。盛清歌眼神一冷,抬手就是一嗓子:“站住!江云市警局刑侦组执法,拒捕加重刑!”
那人脚步一顿,回头瞪眼:“你们算什么东西?敢闯赵爷的地盘!”
“赵爷?”苏浅浅吹了声口哨,“是不是还得给你们发个会员积分卡?集满十个违法记录送烧烤套餐?”
她话没说完,那人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唰”地弹开刃口,朝她猛扑过来。
苏浅浅啧了一声:“现在的小混混,连刀都用国产劣质货,真不敬业。”
她侧身一闪,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往下压,同时抬腿顶住其腋下,用力一掀。那人重心失衡,整个人倒栽葱摔在地上,刀也脱手飞出。
“收工。”苏浅浅拍了拍手,从战术裤兜掏出一副塑料手铐,咔哒一声给他戴上,“温馨提示:非法持有管制刀具,拘留十五天起步,祝你牢饭吃得香。”
盛清歌这时才带着队伍进入主通道。她蹲下检查那把弹簧刀,刀柄上有磨损痕迹,刃口有暗红色残留物,疑似干涸血迹。
“不是新买的。”她对队员说,“标记编号,带回做dNA比对。”
队员点头记录。盛清歌起身环顾四周:通道两侧墙面布满霉斑,地面湿滑,隐约能看到拖拽痕迹和零星血点。头顶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电流声。
“这地方停业至少五年。”她边走边说,“但电线线路是新的,主供电线径粗,负荷大,应该是为了支撑高功率设备。”
“跟高压实验装置匹配。”苏浅浅跟在旁边,“而且你看墙角那些通风管,改装过。原设计是排血水的,现在加装了过滤网和静音层,明显是用来排废气的。”
“嗯。”盛清歌点头,“不是屠宰,是实验室。”
她走到通道尽头,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表面刷着防锈漆,门框边缘有密封胶条,显然是后期加装的。
“冷库改造。”她说,“温度可控,隔音防泄密,理想作案场所。”
她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锁死了。”苏浅浅上前查看门锁结构,“电子密码+机械旋钮双重保险。短路可以试试,但我没带工具箱。”
“不用。”盛清歌退后两步,看向身后队员,“准备爆破锁芯,非致命定向冲击,控制震级。”
队员立刻上前安装微型炸药。三十秒后,“砰”地一声闷响,锁体崩解,门应声而开。
一股混合着铁锈、消毒水和腐肉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哇哦。”苏浅浅捏住鼻子,“这味道,比我奶奶腌酸菜缸还冲。”
“闭气。”盛清歌掏出便携式呼吸面罩戴上,“所有人戴防护,防止吸入未知化学残留。”
队员们迅速装备完毕。盛清歌走在最前,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出一间宽敞的车间。中央摆着一台大型金属舱体,外形类似高压灭菌锅,但连接了更多管线和仪表盘。
“找到了。”她说,“这就是高压实验装置。”
她走近观察,舱门半开,内部残留少量焦黑色物质,边缘有灼烧痕迹。地面散落几根数据线,接口型号与“特殊用途集成电路模块”一致。
“他们正在转移。”她蹲下查看脚印,“至少三个人活动过,鞋码不同,步态急促,有拖行痕迹。”
“要不要追?”一名队员问。
“不。”盛清歌摇头,“先取证。我们现在掌握的是现场证据链,不能因为追人丢了核心物证。”
她打开随身记录仪,开始拍照录像。苏浅浅则绕到设备后方,发现一根隐藏的排气管通向墙壁夹层。
“这里有暗道。”她说,“通往下一层?”
“不一定。”盛清歌走过去,启动善恶之眼扫描。
视野中,排气管出口附近浮现出淡淡的血色骷髅头标志,位置偏移约三十厘米。
“不是活人。”她说,“是尸体残留的罪恶印记。有人在这里死过,或者被处理过。”
“嘶。”苏浅浅倒抽一口凉气,“这眼睛还能兼制灵异探测器?”
“别贫。”盛清歌收起视线,“重点是,这个地方不止用于实验,还涉及命案掩盖。”
她转向队员:“封锁现场,采集所有指纹、脚印、生物样本。特别注意地面刮痕和液体残留,送回实验室做成分分析。”
“明白!”
“另外。”她补充,“调取周边三天内的所有车辆进出记录,尤其是夜间出现的面包车。车牌号d·x7h92的重点追踪。”
“收到!”
苏浅浅这时踢了踢角落一个铁皮箱:“头儿,这儿还有东西。”
盛清歌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是十几块烧焦的电路板残片,部分还能辨认出序列号标签。
“是模块。”她拿起一块仔细看,“但他们没来得及全部带走。这些残留件可能含有原始数据。”
“能恢复吗?”
“不知道。”她说,“但只要有一块芯片没完全损毁,就有希望提取信息。”
她小心将残片装入证物袋,贴上标签。抬头时,却发现通道另一端传来轻微响动——像是金属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谁?”她立刻抬手示意队伍戒备。
没人回答。
但手电光照过去,只见远处一扇小门微微晃动,门缝透出一丝红光。
“刚才没人走那边。”一名队员低声说,“我们进来时那门是关着的。”
“有内鬼。”苏浅浅冷笑,“要么是漏网之鱼,要么……咱们被人盯上了。”
盛清歌眼神一凛:“两人留守看管俘虏和主现场,其余人跟我过去。保持距离,交替掩护。”
队伍缓缓推进。越靠近那扇门,空气中那股怪味就越浓。盛清歌的手电光扫过墙面,发现一处新划痕——像是有人匆忙中被钩住了衣服。
“刚走不久。”她说。
门后是一条狭窄楼梯,向下延伸。水泥台阶潮湿,扶手上布满铁锈。
“地下空间。”苏浅浅轻声说,“跟热源位置吻合。”
盛清歌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下行。每一步都格外谨慎。十级台阶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长约二十米、宽八米的封闭房间,顶部有钢筋加固,四周布满电缆槽。
正中央,一台小型发电机正在运转,发出低沉嗡鸣。旁边立着一块配电箱,指示灯闪烁不停。
“他们在自供电。”她快步上前检查,“主线路接入市政电网被切断了,这是备用电源。”
“所以之前监控断信号,是因为他们切换到了独立系统。”苏浅浅恍然,“难怪苏瑶说防火墙变厚了。”
盛清歌蹲下查看配电箱接线,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普通改装。线路走向有规律,像是按照某种标准流程来的。而且……”
她指着一根黄色电缆:“这根线不该接在这儿。它连的是温控模块,但电压超载了近三倍。如果持续运行,最多半小时就会过热起火。”
“人为制造故障?”苏浅浅问。
“可能是拖延战术。”她说,“一旦我们进来太久,设备过载爆炸,整个地下空间都会被毁。”
“够狠。”苏浅浅咂舌,“宁可烧干净也不留证据。”
“但他们没想到我们会来得这么快。”盛清歌站起身,“现在问题是,人去哪儿了?”
她环顾四周:房间四壁封闭,无窗,只有一条入口楼梯。角落有个工具柜,门虚掩着。
她走过去,猛地拉开柜门——
空的。
但柜底有一小片湿泥,颜色与其他地面不同。
“外面带进来的。”她说,“有人刚从别处回来。”
她立刻转身,目光锁定房间尽头的一面假墙。表面刷着白漆,但接缝处有细微错位。
“不对劲。”她说,“这堵墙太新了。”
苏浅浅走过去敲了敲,发出空洞回音。
“后面有空间。”她咧嘴一笑,“看来咱们找到真正的藏宝点了。”
她活动了下手腕,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加速,助跑两步,一脚踹在墙面中部。
“轰”地一声,石膏板破裂,露出后面的金属门框。
“Nice!”她甩了甩脚,“这波物理开锁,给老子打十分。”
盛清歌走上前,用手电照向门缝——里面黑得看不见底,但能闻到一股更浓的焦糊味。
“准备强光探照灯。”她下令,“再调两个人上来增援。我们进去。”
队员们迅速布置照明设备。几分钟后,强光灯架设完成,照入门内。
光线穿透黑暗,映出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狭长通道两侧,整齐摆放着数十个透明培养舱,每个舱体内都浸泡着人体组织样本,有的还能辨认出手掌或眼球轮廓。
而在最深处的控制台上,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仍在亮着,显示着一行未发送的消息:
「模块已封装,等待指令转移至c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