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勒克勒佐。
施耐德公司总部。
总经理办公室内，卢克·施耐德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沉寂的厂区，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几年前，这里还是整个法国最繁忙的军工基地之一。
高炉昼夜不熄，机器轰鸣不断，一列列满载火炮与弹药的火车从厂区驶出，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
尤其是被法国士兵称为“七十五小姐”的m1897型野战炮，更是施耐德公司的王牌产品。
整个战争期间，法国生产了超过两万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
凭借射速快、精度高和可靠性强等优点，这款火炮在战场上大放异彩，也为公司带来了海量订单。
然而，战争结束得太突然了。
前线停火，军方订单一夜之间锐减。
大批刚刚生产出来的火炮堆积在仓库中，无人问津，原本三班倒的生产线陆续停工，工人也被一批批遣散。
最麻烦的是，战争期间法国政府为了筹集军费，并没有全部使用现金结算。
公司拿到的大部分收益，都是政府债券。
如今法国本土满目疮痍。
铁路、桥梁、矿区、城镇，全都需要重建。数百万青壮年死伤，又让国内劳动力严重不足。
政府财政早已捉襟见肘，根本无力兑付大批战时债券。
账面上的利润看似惊人，真正能够动用的现金却少得可怜。
办公室门被人轻轻敲响。
“进来。”
秘书汤姆抱着一摞文件走入，将最新整理出来的财务报表放到桌上。
“总经理，这是公司目前的资金情况。”
卢克转身坐回办公桌后。
“还能维持多久？”
汤姆沉默片刻，低声回答。
“最多半年。”
“若是电气项目的投入继续增加，时间可能还会更短。”
卢克眉头紧锁。
施耐德公司当然不只生产军火。
战争结束后，管理层已经决定向电气、机械制造等民用领域转型，希望借此摆脱对军方订单的依赖。
可转型同样需要钱。
购买设备、开发技术、修建厂房，每一项都要消耗大量现金。
公司手里仅有的流动资金，几乎已经全部投入进去。
“银行那边怎么说？”
“几家主要银行都拒绝继续放贷。”
汤姆无奈地摇了摇头。
“公司此前为了扩充军火产能，已经用掉了绝大部分借贷额度，除非拿出新的优质资产作为抵押，否则很难再获得贷款。”
“至于政府债券....”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
法国政府什么时候能够兑付，谁也不知道。
如今各大银行对这些债券的态度极为谨慎，即便愿意接收抵押，估值也会被压得极低。
卢克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军火外销呢？”
“依旧没有进展。”
汤姆翻开另一份文件。
“战争刚刚结束，各国仓库里都有大量剩余军备，英国、美国和意大利都在对外倾销库存，价格压得非常低。”
“我们的火炮性能出色，但造价同样高昂。”
“欧洲各国暂时没有扩军计划，有能力购买的国家不需要，没有能力自行生产的国家又拿不出足够资金。”
说白了，就是买得起的不需要，需要的买不起。
卢克脸色愈发难看。
“美国方面也没有兴趣？”
“没有。”
汤姆苦笑道：“他们自己的军工企业也在寻找订单，不可能花钱采购法国火炮。”
办公室内陷入沉默。
窗外，几座高大的厂房静静矗立。
曾经昼夜运转的机器早已停下，昂贵的生产设备蒙着灰尘，连负责维护的工人都只剩下少数。
继续留着，每个月都要花钱保养。
可一旦彻底关停，再想恢复生产，又需要投入巨额资金。
“七十五毫米火炮生产线先停掉吧。”
许久之后，卢克终于作出决定。
“只保留最基本的维护人员，其余工人全部遣散。”
汤姆神情一黯。
这条生产线曾是施耐德公司的骄傲。
如今却不得不停产。
“总经理，如果继续削减人员，工会那边恐怕会有意见。”
“公司若是破产，他们连遣散费都拿不到。”
卢克声音疲惫。
“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至于闲置设备....”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战争期间，公司为了扩充产能，投入重金购置了大批设备。
可在没有订单的情况下，这些设备与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此时，办公室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职员连门都来不及敲，便推门闯了进来。
“总经理！”
汤姆皱起眉头。
“慌什么？”
“有一封加急电报！”
职员喘着粗气，将手中的电报递了过去。
“从华夏上海发来的。”
“发报人是奥雷尔大使！”
卢克神色微动。
奥雷尔是他的妹夫，也是法国驻华外交官。
双方虽然时常通信，可对方很少使用加急电报。
他立即接过电报，快速看了起来。
仅仅看过几行，卢克的呼吸便急促起来。
汤姆察觉到他的异样，忍不住问道：“总经理，发生什么事了？”
卢克没有回答。
他将电报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有人要购买火炮！”
汤姆眼睛一亮。
“多少门？”
“至少两三千门。”
“除了现成火炮，对方还要七十五毫米野战炮、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和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的整套生产线！”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汤姆呆呆看着卢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