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璃从未见爷爷如此失态，连忙跑到门口，将店门关上，又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
店内只剩下林川、苏勋、苏清璃与两名工作人员。
苏勋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虎食人卣。
他先看纹饰，再看铸造痕迹，随后又取来强光灯与放大镜，一寸一寸检查器身。
足足过去半个多小时，苏勋都没有说一句话。
看到最后，他的双眼竟然渐渐泛红。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真品。”
“竟然真的是商代虎食人卣！”
苏清璃满脸茫然。
“爷爷，这件青铜器很有名吗？”
“何止有名！”
苏勋猛地抬起头，痛心疾首道：“你学了这么多年鉴定，竟然连虎食人卣都不认识？”
“还有你！”
他又看向林川。
“这样的国宝，你竟然像搬废铁一样往桌上放？”
林川神色坦然。
“我确实不认识。”
苏勋被噎得胸口发闷。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器身，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现存于世的虎食人卣，只有两尊。”
“一尊藏在法国赛努奇博物馆，一尊藏在日本泉屋博古馆。”
“这两件国宝全都流失海外，国内一件都没有！”
“而你带来的这尊，无论器形、纹饰还是铸造工艺，都与那两件高度一致，却又存在细微差别。”
苏勋深吸一口气。
“这是世上的第三尊虎食人卣！”
“举世罕见的稀世珍宝！”
林川听完，心中也多了几分惊讶。
他知道袁寒云的收藏不会太差，却没想到随手买来的第一件青铜器，竟然真是国宝。
“值多少钱？”
苏勋神情一滞。
“这种级别的国宝，根本不能用普通古董的价格衡量。”
“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也是有价格的。”
林川直接问道：“苏老，你要不要？”
“要！”
苏勋毫不犹豫。
如此重宝摆在面前，若是让他错过，只怕余生都要后悔。
林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那就痛快点，报价。”
苏勋沉默许久，终于缓缓伸出五根手指。
“如果送上国际拍卖会，起步便能拍到五个亿。”
“如今市面上的普通商周青铜重器，都能轻松过亿，这尊虎食人卣属于传世孤珍，价值只会更高。”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
“六亿！”
“广博轩愿意出价六亿收购！”
苏清璃听得目瞪口呆。
“六....六亿？”
她下意识抱紧手机，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刚才一千七百多万，便是由她负责转账。
如今爷爷张口就是六个亿，她这张银行卡就算榨干了也拿不出来。
更何况，她还欠着林川一大笔钱呢！
苏勋看见孙女的模样，忍不住呵呵一笑。
“放心。”
“这件国宝由苏家出资，不用你买单。”
苏勋见林川面露迟疑，心里顿时一紧。
“小友，你是不是觉得价格低了？”
“这尊虎食人卣虽然是国宝级重器，但它属于传世古物，来源很难说清，只能进行私人交易，不能拿到公开拍卖会上。”
“就算手续齐全，真正敢接手的人也不多。”
青铜器与普通瓷器、字画不同。
尤其是这种国宝级重器，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无穷麻烦。
国内正规拍卖行根本不敢碰。
即便流入海外，也会因为来历问题受到各方关注。
苏家愿意出六亿现金收购，已经承担了极大风险。
林川听完，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既然不能公开拍卖，那就不卖了。”
苏勋脸色微变。
“林小友，你的意思是？”
“直接捐给国家。”
林川说得十分干脆。
这种级别的国宝，若是无法正常变现，留在手里反而是个麻烦。
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直接捐出去。
至少还能落个好名声。
“别！”
苏勋急忙拦住他。
这尊虎食人卣刚刚现世，他连捂都没捂热，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它被送进博物馆？
他咬了咬牙，终于报出自己的底价。
“六亿现金，再加两亿基金！”
“总价八亿！”
“这是我能拿出的顶格条件，再多一分钱都没有了。”
说到最后，苏勋脸上满是肉疼。
六亿现金加两亿基金，几乎掏空了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这是真正的棺材本。
“成交。”
林川没有继续抬价，直接答应下来。
苏勋反倒愣了一下。
“你不再考虑考虑？”
“八亿已经不少了。”
林川神色平静，心中却已经乐开了花。
这件虎食人卣，他在民国一共花了四万大洋。
可那交易的两万美金他从现代印滴。
实际成本折算下来，落到自己头上，不过四块钱左右。
四块钱换八亿！
全世界还有什么生意的利润能跟他相比？
更何况，目前全世界公开拍卖价格最高的青铜器，也不过五亿多。
虎食人卣虽是国宝级重器，终究无法公开拍卖。
能够卖出八亿，已经远超预期。
做人不能太贪。
该见好就收的时候，必须见好就收。
“好！”
苏勋激动得满脸通红，生怕林川反悔，立刻拿起手机安排转账。
片刻后，林川的账户连续收到几条到账提醒。
整整六亿现金，一分不少。
“清璃。”
苏勋转头吩咐道：“剩下两亿基金，尽快办理转让。”
苏清璃眼珠一转，脸上露出笑容。
“林先生，我手里刚好有一套价值两亿五千万的房源。”
“位置、装修和安保都是顶级的。”
“要不就用那套房子抵扣基金，你再补五千万？”
林川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模样，心里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这女人先前就想坑他。
如今主动拿出房子抵账，里面多半又有猫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岔开话题。
“先不急。”
“我还有东西没卖。”
苏勋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还有？”
虎食人卣已经是举世罕见的国宝。
难道林川箱子里还藏着更加惊人的绝世珍宝？
在几人紧张的注视下，林川转身来到木箱旁，从里面取出一只瓷碗，随手摆到桌上。
苏清璃神情古怪。
“就一只碗？”
林川没有解释，抬手让苏清璃关闭店内灯光。
四周骤然暗了下来。
下一刻，桌上的茶碗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幽暗釉面上，一圈圈蓝紫色光斑随角度不断变化，深浅交错的斑纹如星云流转，又像无数星辰沉入碗中。
小小一只茶碗，竟仿佛盛满了整片浩瀚星空。
“曜变天目！”
苏勋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