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悍匪“金钱豹”带百余人下山,一夜洗劫洪雅城外三镇。洪雅县的保安团吓得紧闭城门,愣是一枪未放。
此匪横行峨眉山七八年,官府三次围剿都让他溜了。县长只能向成都告急,可成都的兵,哪年能赶到?
逃难的人涌进青神县,拖儿带女,哭天喊地。周秋棠站在镇口,看着一拨一拨的人涌进来,心里一阵发紧。他当即让人在皂坊门口支起大锅,熬粥施舍,又腾出几间空房,安置老人孩子。
“少爷,”周福急道,“匪众要是窜到青神来……”
“所以得把路堵上。”周秋棠道,“叫徐大哥来!”
周福一愣,还想再劝,可看少爷脸色沉得像腊月的天,便知道劝也无用,转身便去找徐教习。
徐铁生来得快,周秋棠把洪雅送来的急报拍在桌上,三言两语说了匪情。徐铁生听完,眉头拧成疙瘩,半晌才开口:“周少爷,洪雅到青神,必经界牌垭口。那里山路窄,两边是坡,好伏击。”
“打得过吗?”周秋棠问,“他们一百多人,咱们三十几个。”
徐铁生走到院中,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几道弯弯曲曲的线:“这是界牌垭口,两山夹一沟,路窄得两辆大车都错不开。土匪人多,进了沟就施展不开。咱们三十几个人,分三处占住坡头,打他个首尾不顾。”
他抬头看了周秋棠一眼,目光沉稳,“滇南那会儿,我一个排,也守过三百人的坡。打的,就是地势。”
周秋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就打。丑话说前头——头一回见血,谁腿软,我不怪他;可谁要临阵退缩,军规伺候。”
出发前,徐铁生给每人发了一根白布条,系在左臂上:“天黑看不清脸,认布条!自己人,都系白条!”
他又检查了每杆枪的枪膛,叮嘱道:“头一回打仗,记住三件事:听号令,找掩护,别乱放枪。枪要打在人堆里,别对着天放。”团丁们默不作声,握着枪的手,却都攥出了汗。
当晚,民团三十几人摸黑上界牌垭口。徐铁生分三路:三麻子堵前,黑塔伏中段,自守后路;铁猴带袍哥隐入林中造势。周秋棠拎铜锣蹲坡顶。
三麻子弓着腰凑到周秋棠身边,压着嗓子低声劝:“少爷,您一会儿躲远点。”
周秋棠眉峰一挑,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我躲什么?你们在前头拼命,我躲在后头敲锣坐享其成?那我这个团长,当得也太轻省了。”
三麻子还想再劝,一旁盯着垭口方向的徐铁生突然抬手一挥,厉声打断众人:“都别说了!卧倒!”
没等多久,天刚蒙蒙亮的界牌垭口外,果然传来了杂沓的马蹄声和乱糟糟的脚步声——匪众如期来了。
领头是盘踞此地作恶的匪首“金钱豹”,满脸横肉,骑高头黑马,腰别两把盒子炮。身后百余匪众,半数持刀棍、仅不到半数扛枪,队伍拖得老长。队尾大车堆满抢来的财物,角落绑着十几个被掳来、正哭号的妇人。
趴在侧边草丛里的黑塔屏住呼吸,冲着徐铁生的方向压着嗓子报:“他们抢了不少,还绑了人。”
徐铁生的眼睛死死盯着山下慢慢挪进来的匪群,指尖扣着扳机,连声音都没多带一丝波澜:“别动,沉住气,等他们全进套。”
匪众大摇大摆地进了垭口。走到一半,金钱豹忽然勒住马,狐疑地抬头望了望两边的山坡:“不对劲。太静了。”
一旁凑上来答话的小匪满不在乎:“大当家,这荒山野岭的,哪来那么多动静?”
金钱豹一巴掌把他搡开,手已经摸上了腰里的枪,厉声嘶吼:“他娘的,连一声鸟叫都没有!有埋伏——撤!快撤——”
可惜,已经晚了。
“打!”徐铁生一声暴喝,手里的枪响率先划破了垭口的死寂。
被弹雨压得抬不起头的金钱豹趴在马脖子后面,躲开迎面飞来的子弹,依旧扯着嗓子嘶吼,想要稳住乱掉的阵脚:“别慌!都别乱!往侧边林子里撤!撤出去再整队!
可林子里也响起了枪声。铁猴带着袍哥兄弟,吹哨子、打冷枪,虚张声势。匪徒不知道林子藏了多少人,吓得掉头往回跑,又撞上三麻子的堵截,乱作一团。
“周家民团在此!”周秋棠站在坡顶,中气十足,“放下枪的,饶你们不死!顽固抵抗的,一个不留!”
匪众彻底崩了。丢下大车和掳来的妇孺,连滚带爬地往峨眉方向逃。金钱豹在几个亲信的保护下冲出垭口,临走回头望了一眼,恶狠狠地丢下一句:“青神周家?老子记下了!”
战斗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民团伤三人,都是轻伤。
战后,周秋棠亲自给伤兵裹伤,又让人把缴获的大车和粮食还给洪雅来的难民。洪雅逃难的人跪了一地,磕头道谢:“周少爷!您是我们的大恩人!”
徐铁生走过来,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周少爷,这仗,打得值。”
“值。”周秋棠望着远去的匪影,缓缓道,“可金钱豹那句话,你也听见了。往后,青神得多提防着点。”
他想了想,又压低声音:“徐大哥,今儿这一仗,得让县衙知道。民团不光能练,还能打。这是周家的底气。”
第二日,首战告捷的消息传遍了青神县。县衙的赵师爷亲自来团练场看缴获的枪,啧啧称奇;侯魁那边却沉着脸。刘师爷道:“团长,民团这一仗,把您比下去了。往后这青神县,怕是要传出‘县衙的团比驻军还硬’的话来。”
侯魁冷笑:“打几个土匪,也敢跟本团长比?”
“可百姓信这个。”刘师爷道,“团长,咱们得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