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
他忽然俯身按住宽口秦肩膀,从今晚开始,洪泰的龙头棍我来扛。
目光扫过肥波发颤的双下巴和培根抽搐的眼角,哪位叔伯有意见?
我唔应承!
宽口秦踹翻椅子站起来。
清脆的巴掌声像摔碎的青花瓷。
宽口秦左脸迅速浮起紫红掌印,金丝眼镜飞出去撞碎在投影屏上。
陆振云你老母——第二记耳光带着腕表刮出的血痕,将他未尽脏话抽回喉咙。
陆振云掏出手帕擦拭表盘血迹,冲呆若木鸡的肥波二人轻笑:两位世叔呢?
云哥坐馆实至名归!
我举双手赞成!
肥波西装腋下渗出深色汗渍,培根的金牙在打颤。
走廊隐约传来差佬对讲机的电流声,但紧闭的会议室门始终无人推开。
皆大欢喜。
陆振云突然掐住宽口秦后颈,在他耳边低语:秦叔放心,我这人最大度。
同死人...从来不计较。
西九龙警署的白炽灯管下,宽口秦瞳孔骤缩。
他撞翻笔录本扑向铁栅栏:你讲乜鬼话?!
陆振云正将定制西装搭上肩头,闻言转身露出森白牙齿:不如您亲自去铜锣湾转一圈?
突然拉开审讯室铁门,对值班军装笑道:阿Sir,我老婆煲了老火汤等我。
走廊尽头,莫文山掐灭烟头走来:谈拢了?
两位世叔明事理。
陆振云拇指朝后点点,就秦叔挂念旧情。
廖志宗按着配枪上前:你保证不会见血?
阿Sir说笑。
陆振云揽住肥波油腻的后颈,我们正经商人最怕见红。
不过...他冲宽口秦眨眨眼,秦叔要是半夜想去庙街食宵夜,那就难讲了。
警署大门外,乌泱泱的古惑仔突然静默。
百余名马仔齐刷刷鞠躬,黑压压的西装阵像惊起的乌鸦群。
云哥!
云哥!
的呼喊震得防盗网嗡嗡作响。
陆振云皱眉踹翻最近的花篮:痴线啊?阻差办公要拉差馆的!
转身对追出来的军装拱手:细佬不懂事,明日我送锦旗来赔罪。
霓虹灯牌在他头顶投下猩红光影,映得那张笑脸如同庙里彩绘的修罗。
宽口秦最终没敢踏出警署大门,他的律师在凌晨三点才赶到,而那时铜锣湾已经响起救护车的鸣笛声。
港岛夜色深沉,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陆振云站在警局台阶上,身后黑压压站着一百多名弟兄。
差人先生,实在对不住!
众人异口同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陆振云挑了挑眉:谁让你们来的?
连浩龙咧着嘴露出笑容:天虹瞧见您被差佬带走,立马赶回来报信。
我这就带着兄弟们来给您撑场面。
带弟兄们回去歇着吧。
陆振云语气平淡。
晓得。
连浩龙恭敬地点头。
陆振云转向两位年长的二路元帅,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波叔,根叔,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日还有不少事要劳烦二位。
胖波却突然发问:阿云,你方才对宽口秦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波叔若是有兴致,不妨留下来看场好戏。
陆振云意味深长地笑道。
罢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们先走一步。
胖波摆摆手,与培根拦了辆的士匆匆离去。
望着远去的车尾灯,陆振云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他心知这两个老狐狸出门就会变卦,不过无妨。
待宰了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鸡,树上的猴子自然懂得收敛。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跟前。
陆振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云爷,回宅子吗?
驾驶座的阿华低声询问。
韦吉祥那家子安顿好了?
陆振云不答反问。
都按您吩咐办妥了。
阿华迟疑片刻,又小心翼翼道:云爷,当年您和阿火闹翻那出戏,是不是早就谋划好的?
这话让陆振云陷入回忆。
两年前他与慈云山十三太保中排行第二的阿火密谋,一个在陆上开疆拓土,一个往海上发展势力,最终要联手掌控整个港岛。
为此阿火带着阿波、靓泰、阿和、阿猫四人扬帆出海,如今已在海上闯出名号。
想到这里,陆振云心中已有了新的盘算。
与此同时,西九龙差馆里,宽口秦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他正等着律师来保释,还特意召来所有心腹护驾。
虽然不信陆振云真敢在差馆门口动手,但谨慎些总没错。
足足等了一个钟头,律师才姗姗来迟。
缴纳十万港币保释金后,终于将宽口秦带出了审讯室。
老板,您这脸......律师见到宽口秦肿胀如猪头的面孔,惊得话都说不利索。
少废话,手续都齐了?
宽口秦恼羞成怒。
都办妥了。
律师连忙点头。
宽口秦大步流星走出重案组办公室。
来到一楼大厅,看见以寸爆为首的十几个得力干将,这才稍稍安心。
寸爆见到老大这副尊容,同样目瞪口呆:大佬,边个将你搞成咁?
闭嘴!送我回去敷药!
宽口秦暴躁地挥手,径直朝差馆大门走去。
这时恰好有两名巡逻归来的军装差人,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两名差人突然暴起发难。
一人从腰间掏出铁疙瘩直插宽口秦心窝,另一人手中寒光一闪,利器已没入宽口秦后腰。
电光火石间,两名刺客迅速后撤。
等寸爆等人回过神来,那两道身影早已窜到马路对面,消失在夜色中。
马路对面那辆一直沉寂在暗影里的轿车,忽然间引擎轰然咆哮起来,轮胎在地面上磨出一缕青烟,猛地蹿了出去。
等寸爆领着人追到路面上时,只来得及看见那两个戴着鸭舌帽的杀手已经钻进车厢,车门地一关,尾灯甩出两道红光,扬长而去,眨眼就汇入了车流之中。
宽口秦倒在西九龙警局大门前的台阶边上,血水正沿着地砖的缝隙缓缓蔓延开来。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没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可意识早已飘忽得像一盏将熄的油灯,瞳孔也在一点点涣散。
他用尽胸腔里残存的那点儿力气,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细若蚊蚋的话:陆振云……你够狠……话音落下,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翌日天亮之后,一连串炸弹似的消息在整个港岛地下世界里疯传开来,街头巷尾的茶餐厅、麻将馆、夜总会,到处都有人压低了嗓门在议论。
头一条,洪泰社的龙头陈眉,被自家社团的红棍韦吉祥开着一辆渣土车,硬生生撞死在了西九龙分局的大门口。
事成之后韦吉祥脚底抹油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谁翻遍了全港九也寻不着他的影子。
跟这条消息一并传出来的,还有好些边角料——有人翻出了旧账,说陈眉那个宝贝儿子陈泰龙之前当众羞辱过韦吉祥,骂他是条摇尾巴的狗;还有人爆料,韦吉祥当年替陈家父子卖命砍人,事后应得的酬劳和好处却一样都没兑现,被当成抹布一样用完就扔。
种种风言风语搅在一起,道上的不少人听了之后,反倒对韦吉祥生出了几分同情。
推敲来推敲去,觉得他报复陈眉也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归根结底是陈家父子欺人太甚,把人逼到了绝路上。
至于陈眉这个曾经威风八面的龙头老大,死了不说,名头也彻底烂在了泥里,几乎没人愿意替他辩驳一句。
也是,他儿子陈泰龙早就先走一步了,陈家这一脉算是断了个干净,替他们说话的人自然也就没了。
第二条炸开的消息,则是洪泰社的另外一位二路元帅宽口秦,同样倒在了西九龙分局门前的空地上,挨了杀手的冷枪。
那几个杀手来去如风,事后也杳无踪迹,跟人间蒸发似的。
这两桩案子一前一后,像两记闷雷,把西九龙分局的正门口劈成了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忌讳之地。
短短几天之内,一死龙头,一死元帅,这地界的风水立刻被传得邪乎起来,不少被逮进西九龙警局的犯人都吓得直打哆嗦,死活不肯从正门进,宁愿绕远路从侧门或者地下车库的通道钻进去。
至于宽口秦究竟是死在了谁的手里,外头的说法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有人把矛头直指洪泰社的双花红棍陆振云,说他早有异心,趁势铲除异己;有人猜是另外两个二路元帅胖波和培根下的手,毕竟这三人明争暗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有人觉得宽口秦在外面得罪了什么厉害角色,被人买凶做了。
各路猜测满天飞,没一个能拍板定案的。
而在听到宽口秦死讯的那一刻,胖波和培根两个人整宿翻来覆去没合过眼,第二天一早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打着颤,险些一头栽在地板上。
外头的人不知道内情,可他俩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陆振云当初可是当着他们的面撂下过话的,说让宽口秦有本事就走出警局试试。
万万没料到,宽口秦真去试了,然后真就没了?直到这会儿,他们两个才总算醒悟过来,昨天陆振云用那种近乎荒唐的轻佻态度逼他们表态、拥立他当新龙头,压根就不是什么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