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眼华撑着茶几起身,脖颈青筋暴起。
陆振云不急不缓地转着茶杯:华哥再仔细认认,看这死鬼是谁家的崽。
当看清巴闭那张铁青的脸,四眼华太阳穴突突直跳:今天这事没完!
问我要交代?
陆振云突然摔碎茶盏,瓷片飞溅:你们水房趁眉叔尸骨未寒,五十万就想吞他九龙塘的宅子、油麻地的铺面,这他妈叫吃绝户!要不是我拦着,现在两帮兄弟早就在街上见红了!
站在四眼华身后的阿渣刚要开口,的脆响震得吊灯摇晃。
四眼华反手一记耳光抽得他嘴角渗血:老大说话轮得到你放屁?滚后边去!
阿渣低头退到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身旁两个南越兄弟托尼和阿虎死死盯着地毯,喉结不停滚动。
四眼华扯松领带喘匀气,声音忽然放软:云哥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我陆振云吐口唾沫都是钉。
男人点燃雪茄,灰白色烟雾中露出森白牙齿:水房里还有巴闭的同党,我会一个个揪出来。
......
四眼华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人掐住喉咙。
江湖最重名声,若让人知道水房趁陈家办丧事强夺家产,别说他四眼华,整个字头都要被戳脊梁骨。
我叼你老母!
他突然暴起,皮鞋狠狠碾在巴闭脸上:败坏门风的杂碎,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tmd,我要诛他九族!
“华哥,诛九族这种狠活儿就免了吧,道上规矩,祸不殃及妇孺。
可你们水房账面上的亏空,一毛都不能少地给我吐回来。
还有巴闭背后藏着的那条线,人也得交到我手上。
再一个,我不想听到半句闲话在街头巷尾飘。
陆振云说这话时,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浅浅的弧度,话尾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话音一落,他侧过脸,目光扫向高晋和骆天虹,随口问了句:“对了,那家伙叫什么名?
“靓仔俊。
骆天虹应得干脆。
四眼华听完陆振云开出的价码,沉默了好一阵,眉心拧成一道褶子,半晌才点了头:“成,云哥,明儿天亮前,靓仔俊和那笔数,我亲自让人送到你手里。
“好,华哥果然爽快,那我就不耽误你收拾手尾了。
陆振云朗笑一声,转身便带着阿华、骆天虹和高晋大步流星地出了包厢,把四眼华和托尼三兄弟连同地上那具巴闭的尸首一并撂在了里头。
操他妈的废物!
等那扇门彻底合上,四眼华一脚踹在巴闭的尸身上,力道大得把人踢得翻了个面。
他扭头冲托尼三兄弟吩咐:“阿渣、阿虎,你俩去巴闭家,把他全家老小的存款全给我刮干净,他那几个女人统统送去濠江接客。
这王八蛋搞得老子在江湖上丢人现眼,这么死算是便宜他了,呸!
“托尼,你去把那个什么靓仔俊做掉,手段利索点,别让人嗅到是我们水房下的刀。
“收到,华哥!
三兄弟异口同声。
四眼华摆摆手,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尸体:“把这坨烂肉拖出去,绑上铁块沉到海里去喂鱼。
等托尼三兄弟也退出包厢,阿渣走在走廊上,压着嗓子骂了句:“操他娘的四眼华,老子早晚有一天把他全家剁了喂狗!
“大哥,你放心,那天不会太远的。
托尼凑在他耳边,声线压得低低的。
第二天拂晓,云依桑拿房。
云哥,水房那边的人把早点送过来了。
阿华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
叫进来。
陆振云嗓音淡淡的,手里捏着杯茶。
门帘一掀,托尼三兄弟里的老大阿渣拎着两只手提袋走到陆振云面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云哥,华哥特意叮嘱我,大清早把这两份早点送来给您配粥,您慢慢享用。
说完,阿渣转身就要往外走。
干货撂下,湿货带走。
陆振云眼皮都没抬,声音不咸不淡的。
那个靓仔俊是死是活,陆振云压根不挂心。
从昨晚四眼华点头应下那刻起,靓仔俊的命就已经是水房自己的家事了。
要是那小子还喘着气,丢的是四眼华的脸。
阿渣听了这话,脚步一顿,愣了一瞬,随即折回来,弯腰拎起其中一只袋子,这回头也不回地走了。
跟你们华哥带句话,改天得空再约茶。
陆振云冲着阿渣的背影补了句,声音里透着几分客气,又透着几分疏离。
阿渣心里直犯嘀咕:估计四眼华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你坐一张桌子喝茶了。
等人走远了,陆振云转向阿华:“阿华,一会儿让天虹把这袋钱送去给陈泰龙的遗孀,告诉她事情已经平了,让她安心买机票走人。
“收到,云哥。
阿华颔首。
陆振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问:“湾仔那块铺子接过来后,底下人有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盘算着把那间和联胜割让出来的场子改造成游戏机厅,算是洪泰在湾仔这块肥地上插下的头一面旗。
倒没出什么乱子,就是那生意冷清得吓人,怪不得和联胜肯撒手。
阿华笑着摇头。
生意冷清不打紧,晚上叫上天养生,咱们仨过去转一圈,想办法把洪泰的旗号在湾仔尽快立起来。
陆振云眼里闪着光,笑容也深了几分。
好嘞。
阿华痛快地应下。
交代完这些杂事,陆振云站起来,抻了抻胳膊脖颈,活动开筋骨,这才慢悠悠开口:“今天我陪小犹太去观塘那边拍片子,没什么火烧眉毛的事,别来烦我,记住了?
“记住了,一万个记住了。
阿华脸上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那表情分明写着“我懂,我全懂”。
“哎哟,你这副表情是几个意思?
陆振云作势抬腿就踹,阿华侧身一闪,嘴里还挂着笑,“云哥,明明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好吧?我就笑了一下,你要是思想端正,怎么会觉得我笑得不对劲?
“不跟你瞎扯了。
陆振云敛了笑意,语气正经下来,“我盘算着,等港岛这边的局面再稳一稳,就把小犹太送去花旗国那边治病。
这段时间,但凡有空,我想多陪在她身边。
“懂了,云哥。
你放心去吧,出了什么状况我立马通知你。
阿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
同一天上午,油麻地警署的停尸间里。
洪兴社旺角片区的话事人靓坤,身后跟着他的跟班傻强,臂弯里还挎着新泡到手的一个小明星,三个人前后脚走了进去。
坤哥……这地方阴森森的,我实在待不住,能不能去外面等您?
那小明星头一回踏进这种摆满尸柜的地方,只觉得后背的寒毛全竖了起来,嗓音都打着颤。
怕什么,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靓坤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带,嬉皮笑脸地安抚了一句。
接着他偏头瞪向傻强,嗓门陡然拔高:“操你妈的,磨蹭什么?还不赶紧把那袋子拉开,难不成要劳烦老子亲自动手?
“是是是,坤哥,我这就解。
傻强被吼得一哆嗦,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裹尸袋跟前,一把扯开了拉链。
啊——!!
小明星一眼瞥见袋里那张青灰发紫的脸,喉咙里爆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叫什么叫!吵得老子脑仁疼!
靓坤不耐烦地呵斥。
啊——!!
可那小明星显然是吓破了胆,尖叫声压根止不住。
靓坤索性换了种更直接管用的法子。
啪!
一记耳光狠狠掴在那女人脸上,打得她踉跄了半步。
靓坤破口大骂:“操你妈的,再嚎一声老子就把你丢去濠江接客!
骂完,他又扭头盯着巴闭的尸身,咬牙切齿地吼了句:“操他娘的,到底是谁要了我兄弟巴闭的命?
“坤哥……听说是洪泰的龙头陆振云干的。
傻强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极低。
艹!
靓坤啐了一口。
他低头看着巴闭那张铁青僵硬的面孔,眼眶忽然红了,两颗泪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我的好兄弟巴闭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惨!
旁边那个挨了巴掌的小明星,脸上五道指印还红得发烫,可见靓坤在那儿抹眼泪,赶紧凑上来劝:“坤哥,您别太难过了,巴闭哥要是在天有灵,看见您为他哭成这样,心里肯定也不好受……”靓坤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把人扇倒在地,吼声里带着火:“操你妈的!巴闭这死扑街还欠着老子两千万港币没还呢!现在人一蹬腿,老子找谁要去?艹!
骂完,他扭头冲傻强问:“听说巴闭家里有一个老婆,外头还养了个情妇?
“没错,坤哥,是有这么两个人。
傻强赶紧点头。
把她们俩全卖去濠江,能回多少本算多少!
靓坤吩咐得干脆。
坤哥……听说巴闭的老婆和情妇,已经被四眼华抢先一步送去濠江了。
傻强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我操他祖宗十八代!兜来转去,老子一分钱都落不着?
靓坤火气腾地又蹿上来。
傻强缩着脖子,怯怯地点了点头。
艹!你还敢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