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那把燃烧的神魂,把那扇门,顶住了。
可付满满知道,撑不了多久。
门,在一点一点,被重新推开。那个半人半魔的声音,在门后低低地笑。那只苍白的手,又从门缝里,探出来了半寸。
苟富贵趴在地上,掐着阵诀,脸白得像纸。
苟富贵:师姐。顶不住。那把神魂在烧。烧完了,门就开了。
付满满深吸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看了看背上那口还在发烫的铁锅。又看了看怀里,那两半已经合一过两次的太虚剑令。
最后,她内视了一眼。灵根深处,那条刚睁开眼的龙魂,正静静地,看着她。
锅。剑令。龙魂。
这一路,她攒了三样东西。
一口从原主家灶上背出来的旧锅。半块当年顾川偷走、苏清月布局放出来的剑令。一条被人封在她身体里三百年的龙。
她忽然,全明白了。
老许为什么说,替他把门从里头堵死。
因为门,不能从外面推。门,要从里面,开。
付满满:富贵。
苟富贵:
付满满:给我搭个台。
苟富贵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地上弹起来,双手飞快地在地上画阵。鹿小满掏出一把符,撒了出去。铁蛋扛起他那柄从来没用明白过的短剑,站到了付满满身前。
第六层尽头,那道本来被老许神魂顶住的门缝前,一条石阶,缓缓,浮了出来。
石阶不长。九十九级。一级一级,从第六层的黑土里,长出来,一直通到那道门缝底下。
苟富贵画完最后一笔,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苟富贵:成了。师姐。这是通第七层的路。
付满满点点头。
她解下背上那口铁锅。
锅身还烫。锅底的纹路,一道一道,全亮着。
她把那两半合一的太虚剑令,轻轻,放进锅里。
剑令一入锅,嗡地一声。两块残令,像回了家,在锅底,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块完整的、温润的玉令。
紧跟着,付满满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把那口锅,端了起来,倒扣,扣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锅贴着她心口的那一寸。
锅为器。令为钥。
那龙魂呢。
她闭上眼,在心里,对着那条刚醒的龙,说了一个字。
付满满:
那条龙,应了。
它不再躲在灵根深处。它顺着她的心脉,从她心口,灌进那口铁锅。
锅,剑令,龙魂。
三样东西,在她心口,轰然,合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极温和的、金色的光,从她心口那口锅上,漫了出来。
那光,不刺眼。暖。像冬天,灶膛里刚生起来的那点火。
光漫过的地方,第六层那些翻卷的黑气,像被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按下去,乖乖地,退到两边。光漫过的地方,连空气里那股陈年的腥味,都淡了。
苟富贵张着嘴,看着那道光,喃喃。
苟富贵:锅为器。令为钥。龙魂为引。
苟富贵:师姐..你这是把第七层的钥匙,自己,打出来了。
付满满端着那口合三为一的锅,一步,一步,踏上石阶。
九十九级。她走得不快。每一步,脚下的黑土,都开出一朵金色的小花。
那个门后的声音,第一次,急了。
执棋人:你不能进去。
执棋人:那门后,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那声音,第一次,有了急意。它不再是那个下棋下了三百年、慢条斯理的执棋人。它在怕。
它怕这口锅。它怕这条龙。它怕这个被它亲手封了三百年、又借一个穿书丫头醒过来的东西。
执棋人:付满满。你开门,我让你爹,活过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付满满心口。
她脚步,顿了半息。
就半息。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付满满:我爹。不用你让。
付满满:我自己,进去看。
付满满没理。
她走到第九十九级,站定。
那道被老许神魂顶住的门缝,在她面前。门缝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她端起那口锅。
锅口,对着那道门缝。
轻轻,一推。
那扇三百年的门,缓缓地,又开了一线。
就在门开的这一线光里,付满满,没有急着进去。
她回过头。
她看了一眼,跟到最后的,这一群人。
郑大力不在。他回谷护人去了。可她好像,还能看见他扛着那柄柴刀,咧着嘴,冲她笑。
鹿小满站在最下面,攥着一把用完了的符,眼圈红红的,还在使劲给她挥手。
铁蛋握着那柄短剑,站得笔直。这个一路上嘴碎得不行的小子,这会儿,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腰板,挺得不能再直。
苟富贵坐在地上,还在掐着阵诀,替她守着后路。他这个路痴,这一路,一次都没迷过路。
顾川站在最后。他一只手,扶着苏清月。眉角那颗痣,沉沉着。
苏清月看着她。这个原着里的天选女主,这个吵着要去当祭品的姑娘,此刻,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你去。我们在。
苏清月:满姐。
她忽然开口。这一路,她头一回,叫这声姐。
苏清月:门后要是看见什么。替我也看一眼。
付满满鼻子一酸。
付满满:
付满满看着他们。
她忽然觉得,这一路,值了。
她这个穿书的路人,在这个鬼地方,硬是,攒出了一大家子人。
她咧嘴,冲他们,笑了一下。
末了,她转回头,看向那道门缝。
门缝里,正透出一缕光来。
那光,不是魔光。不是神光。
是暖黄的。跳动的。带着一点点,米汤糊了锅底的,焦香。
那是她家灶房,灶膛里,烧起来的,火光。
付满满站在石阶顶端,看着那点火,喉头,动了动。
她知道,那点光是饵。是执棋人钓她进去的饵。
可她还是,一步,迈了过去。
门后那点暖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