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要是真因为这个跑了,所有锅我一个人背。”
“享凡,是我欠考虑了。”陈家驹低着脑袋,脸上烧得慌。
旁边那些警员把这话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里,心里头那叫一个热乎。在这之前,还真没有哪个督察把他们这群普通差役的命当回事儿。
重案组A组的人对林享凡更是服帖得五体投地,就连b组陈家驹手下那些人也听得心里发痒,恨不得立马调到A组跟着林享凡干。
林享凡这回没耍心眼,说的全是实在话。
手底下人的命也是命,犯不着为了一个汪海就把弟兄们往火坑里推。东源大厦那是汪海的地盘,真要动手拿人,汪海八成是要豁出去拼命的。
他手下人多枪也多,林享凡就算豁出去硬碰硬把人拿下,自己这边也得搭进去不少条命。
说到底,警队里头能打的也就那么几个,像林享凡、陈家驹这种级别的货色掰着指头数得过来。所以林享凡压根没打算在汪海的地盘上硬来,先把保罗薅进局子里再说。
这招叫打草惊蛇。只要汪海在自己窝里坐不住了,脚底板一动,林享凡就有的是机会在外头堵他,比闯进东源大厦跟那帮马仔火并划算得多。
不过眼下还有个硬茬子——证据不够。单凭汪海往保罗账上甩了十万美金这条线,还远远不够给汪海定罪的。汪海这人吃亏就吃亏在没走经纪人那条路,绕过了中间人直接跟杀手搭上线,这不,尾巴就露出来了。林享凡现在要做的,就是撬开保罗的嘴,让他把汪海供出来。只要保罗点了头,汪海这案子就算板上钉钉了。
所以汪海在警察找上门之前,肯定会坐不住先动手。林享凡不急,守着等着就行。
湾仔警署。
审讯室里灯白得晃眼。陈家驹坐在保罗对面,目光压着他:“说吧,汪东源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我,我没干过,你们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保罗张嘴就是一套否认三连。
“那你户头上那十万美金,怎么来的?”
“警官,那是汪海欠我的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这有什么问题吗?”保罗梗着脖子,口气还挺硬。
林享凡在旁边笑了笑:“没问题。”
“不过你得说说,赛龙舟点睛仪式那天,你人在哪儿?”
“我没去过什么点睛仪式。”
“那你搁哪儿呢?”
“在家睡觉。”
“哦?有人能给你作证吗?”林享凡追了一句。
保罗噎住了。他一个人在家闷头睡大觉,上哪儿找人证去。
“我自个儿在家睡觉,哪来的人证。”
“那就是说,没人能替你证明了?”
“警官,你自己在家睡觉的时候,有人能给你证明吗?”保罗反过来将了一军。
“我女朋友能啊。”
林享凡一脸狐疑地盯着保罗:“你该不会连女朋友都没有吧?”
“我特么……”保罗让这话怼得哑口无言。因为他确实没有。
“反正不管你怎么绕,汪东源那事儿跟我没关系。”
“我也没说是你干的啊,你这么急着撇清干嘛?”
“我……”保罗这下算是彻底领教了林享凡的厉害,心里一合计,说多错多,索性把嘴闭上了。
“在我律师到场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说了。”
“行,给他律师打电话。”林享凡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保罗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上这么难缠的条子,差那么一丁点儿就把自己的杀手老底给抖落出去了。
半个钟头后。
保罗的律师大卫终于赶到了。
“大卫,你总算来了。”保罗长出一口气,“后面的事儿交给你了。”
“放心。”大卫一脸笃定。干律师这行的,跟警察打交道就是家常便饭。
“警官,我想请问一下,您要以什么罪名起诉我的当事人?”大卫开口问道。
“非法持有枪械、拒捕、袭警。”
“喂,你别血口喷人啊。”保罗一听就炸了,他明明是被李鹰和冯达直接摁趴下的,什么时候拒捕袭警了?顶破天也就是非法持枪这一条。
大卫眉头拧了一下。这事儿比他想的要麻烦。别说拒捕袭警了,单是非法持枪这一条就够关一阵子的了。
“警官,我的当事人有严重的精神病史,我申请保释。”大卫当机立断换了个路子。
眼下这局面已经够糟了。但只要能把保释办下来,保罗就有机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到时候警方也拿大卫没办法,毕竟他只是个跑腿办事的律师而已。
在案情尚未明朗阶段,您的委托人暂时不具备取保候审条件。林享凡将卷宗翻过一页,纸张摩擦声格外刺耳。
这违背了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
大卫扯松领带,西装第三颗纽扣绷开线头,我的委托人享有法律赋予的人身自由权,警方无权剥夺。
林享凡忽然合上文件夹,金属按扣发出脆响:不如我们换个方式。只要您的委托人能配合完成讯问,我可以重新考虑保释申请。
大卫转头时脖颈发出细微的声。保罗正用拇指反复刮擦腕表表盘,表面反光在天花板上划出凌乱的弧线。
这个毒枭比谁都清楚,警局档案室里堆着多少与他有关的未结案卷宗。
我接受讯问。保罗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相互摩擦。
林享凡从内袋抽出钢笔时,金属笔帽折射的冷光在保罗瞳孔里一闪而过:请注意,接下来的每个答案都将成为呈堂证供。若存在虚假陈述...
他故意停顿,让沉默化作无形的压力。
明白。保罗歪头露出个古怪的笑容,后槽牙咬着的薄荷糖发出碎裂声。
他当然准备满嘴谎言——反正这些条子永远查不到迈阿密海滩的游艇,或是巴拿马银行的保险箱。
汪海为何向你账户转入十万美元?林享凡的钢笔尖悬在笔录纸上方三毫米处。
保罗刚要重复那个老套的借款故事,就被钢笔突然砸在桌面的声响打断。
林享凡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建议你慎重回答。稍后我会亲自提审汪海做交叉验证。
审讯室顶灯突然频闪,保罗的颧肌抽搐了两下。
当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聚光灯般灼烧着他的太阳穴时,他突然要求:关掉所有录音录像设备。
林享凡对监控室比划的手势像在指挥交响乐:放心,我的目标只是汪海。他解开制服最上方的纽扣,对你这样的小角色,我向来信守承诺。
大卫律师突然像触电般站起来:林警官这是在诱导我的委托人做出不利供述!
你以为这是港岛高等法院?林享凡嗤笑着转动钢笔,真要上庭,你能保证他不被判终身监禁?
他突然改用催眠师般的平缓语调,现在只需回答是或否,明白吗?
保罗无意识地跟着节奏点头,瞳孔逐渐扩散。
你叫保罗?
你靠接暗杀订单谋生?
汪海的汇款是雇你除掉汪东源的酬金?
汪东源死于你手?
大卫的钢笔掉在地上,墨汁在地面溅出放射状黑斑。
他看见林享凡的嘴角浮现出捕食者般的弧度——这不是口误,而是长达四十七分钟的心理操控成果。
从进门时特意调整的座椅高度,到提问时刻意模仿的阿尔法脑电波频率,每个细节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当林享凡要求保罗复述供词时,这个职业杀手 的声线突然变得像录音机般平稳:本人保罗,专职承接暗杀委托,收取汪海十万美元执行了对汪东源的清除任务。
他的眼球快速左右颤动,这是深度催眠的典型特征。
监控室的玻璃映出林享凡得逞的微笑。
他早算准这些法律精英们根本不懂,当人处于θ脑波状态时,连最资深的罪犯也会变成提线木偶。
保罗,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大卫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怎么都想不通,这个向来精明的搭档为何会突然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既然你都认了,就在这份笔录上按手印吧。
林享凡将一叠文件推到保罗面前。
保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抓起钢笔就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住手!大卫急得直跺脚,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情急之下,大卫突然灵光一闪:审讯室的监控根本没开,这份供词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
林享凡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从你们进门那一刻起,监控就一直在运转。
怎么可能?!大卫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时保罗如梦初醒,急切地追问:林警官,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申请取保候审了?
很遗憾,你已经被正式逮捕了。林享凡晃了晃手中的供词。
什么情况?保罗满脸困惑地转向大卫,我不是都配合调查了吗?为什么还不能保释?
你亲口承认谋害了汪东源,还想保释?做梦去吧!大卫气得拂袖而去,重重摔上了审讯室的门。
保罗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慌忙查看林享凡手中的文件,顿时如坠冰窟。
完了,我被人当枪使了。
虽然整件事透着蹊跷,但保罗非常清楚一个事实——
汪东源的死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汪海往他账户打的那十万美金,明明是让他解决掉小庄的酬劳。
可现在这些全都成了他杀害汪东源的铁证。
保罗此刻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林享凡慢条斯理地敲着桌面:我早就说过,这次要收拾的是汪海。
如果你愿意转为控方证人,我保证你的刑期不会超过两年。
要是在监狱里表现良好,说不定一年半就能重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