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了,章文耀往硬邦邦的椅背上一靠,眼底浮起一层冰寒的戾气。
这次他不光要当庭翻案脱罪,还要把所有脏水全泼到林享凡和王炳耀两个人身上,把他俩彻底拖下水。
能把他章文耀拽下来,王炳耀在背后出的力可半点不少,要不是王炳耀亲自签了授权令,林享凡一个小警员连查他的边都挨不上。
论恨意,他现在恨不得把王炳耀生吞活剥,反倒林享凡在他眼里从头到尾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哪怕亲手把他抓进来,他章文耀也从来没正眼瞧过这个后起之秀。
三日之期转眼就到。
港岛总区辖下的中环法院。
法官抬眼扫了一眼被告席上的章文耀和何永强,沉声开口:“章文耀、何永强,你二人对被指控的罪行,是否全部承认?”
何永强脸色发白,慌慌张张转过头往旁听席瞟了一眼,正对上莫督察的视线。莫督察掏出兜里的手机晃了两下,那意思明明白白——他的老婆孩子现在全在自己手里攥着,敢乱说话后果自负。
“我没罪!我啥都没干!我是被冤枉的!”何永强猛地扯着嗓子喊出来,当场推翻了之前所有供词,“全是湾仔警署的林享凡对我严刑拷打,我受不了疼才乱认的罪!”
他这一嗓子炸出来,整个法庭旁听席瞬间炸了锅,议论声嗡嗡地漫开。
“安静!全部肃静!!”法官气得攥着法锤使劲往台面上敲了好几下,闹哄哄的现场才慢慢恢复平静。
章文耀侧过脸盯着不远处的林享凡,嘴角扯出一抹满是嘲弄的笑:“林享凡,跟我玩手段,你还太嫩了点。”
法官把目光投向控方席的林享凡,开口问道:“林享凡,被告何永强当众指控你对他刑讯逼供,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林享凡稳当当地站起身,语气清晰地开了口:“法官大人,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因为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何永强动过一下手,所有口供全是他自愿认的。”
“当初他认罪,是因为我们在他家里的保险柜里,搜出了章文耀买通他的五百万港币现金。”
“不过为了自证清白,我申请法庭安排法医当场给何永强做全身验伤。”
“要是验伤结果能查出我对他用过刑,我立刻主动辞掉警队的所有职务,绝无二话。”
“法官大人,我反对这个申请!”何永强急得跳起来喊。
“反对无效。”
“为保证审理公平,本庭会即刻通知西九龙警署调派专属法医过来,现场给被告做伤检。”
“现在暂时休庭,等法医到场后继续开庭审理。”
王炳耀神色沉肃地盯着面前的林享凡,开口问:“你有没有对何永强动用私刑逼供?”
“我从来不会搞那套刑讯逼供的歪门邪道。”
林享凡满脸坦荡,眼神半点不带飘的。
“行,没事就好。”王炳耀没多纠结,直接信了他的说辞。
约莫半个钟头过去,西九龙警署的法医拎着全套专业设备匆匆赶到庭审现场。
法官敲锤宣布庭审重启,法医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何永强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查了快半小时的伤情。
“报告法官阁下,完整检查下来,何永强体表内外都找不到任何遭私刑逼供留下的伤痕痕迹。”法医语气郑重地当庭汇报。
这话刚落何永强当场就炸了,完全不认这个结果:“我去你的!林享凡分明对我下狠手逼供了,他手下的警员全都能作证!
还有审讯室的监控录像也能拍得明明白白,我绝对是被他严刑逼过的!”
“该诉求予以采纳。”
“立刻传召湾仔警署相关警员出庭,一并把对应时段的审讯室监控视频提交上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被何永强当场指认动手对他用私刑的李鹰等四名湾仔警署警员,齐刷刷站到了法庭中央。
法官抬眼扫过四人,开口发问:“何永强指控你们四个联手对他实施刑讯逼供,你们认不认?”
“法官阁下,我们几人从入队起就恪守本分,严格遵照警员守则办事,长这么大从没对任何嫌疑人动过私刑搞逼供那一套。”
李鹰神态严肃地接着说:“恳请法官阁下重新安排给何永强验伤,还我们四个警员一个公道,也还整个湾仔警署清白。”
“你们根本就是串通一气全凑成一窝了!”何永强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不服气地大喊:“法官大人我不认啊!他们全是一伙的,摆明了要坑我!”
“法庭之上保持安静!!!”法官猛地敲下法槌,面色铁青:“刚才的抗议无效。”
林享凡眼尾藏起一丝几乎没法察觉的得意笑意,眼下湾仔警署重案组A组全是跟自己一条心的自己人,整个队伍固若金汤连条缝都找不到。
就何永强这么个没人撑腰的孤家寡人,怎么可能逼得重案组A组的弟兄反水卖自己?
何永强急得跳脚,忙不迭扯着嗓子喊:“法官大人我要看监控!
我现在就要看那天的审讯室监控!
录像总不可能跟着人一起串通造假吧!”
林享凡慢悠悠站起身,语气平稳地开口:“法官阁下,湾仔警署本就是个规模不大的辖区警署,满打满算一共只有四间审讯室。
其中两间归重案组调配,剩下两间归反黑组用。
重案组名下的两间审讯室,又分别划给A组和b组各管一间。
说白了我们重案组A组从头到尾就只用一间专属审讯室。
当天我们审那四名押款车的押运员,全都是在这同一间审讯室里完成的流程。
如果真像何永强说的那样我对他动了刑讯逼供,那请问法官阁下,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四个人里谁是内鬼,难道我还能精准跳过剩下三个人单独只对他下狠手?”
法官低头沉吟片刻,很快就露出了然的笃定神色:“你当时既然没提前锁定谁是押款车队伍里的内鬼,要是真对何永强动用了私刑逼供,没道理放着另外三个有嫌疑的人不动手。”
“法官阁下,既然逻辑捋顺了,我申请传召剩下那三名押款车押运员上庭作证。”林享凡顺势开口提申请。
“申请通过有效。”
“立刻带另外三名押款车押运员出庭。”
没几分钟功夫,剩下三名押款车的当班押运员就被法警带进了庭审现场。
法官看着站成一排的三个人开口说明情况:“此前何永强指认湾仔警署的高级督察林享凡对他实施了刑讯逼供。
之前法医验伤已经确认,何永强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遭私刑逼供留下的痕迹。
唯独不巧的是,当时那间审讯室的监控设备出了故障,没法直接提交录像当证据。”
庭上的焦点此刻全落在这三个人身上
主审官盯着席前三人开口,现在你们仨的供词分量重得很
我问你们,林享凡高级督察有没有对你们动用过私刑逼你们说假话?
穿制服的押运员头一个应声,林Sir就是按流程把该问的细节都捋了一遍,半点儿出格的举动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刑讯了
旁边第二位连忙跟着点头附和,对啊对啊,根本没那回事
第三个拍着胸脯打包票,我拿人格担保林督察绝对没搞那套逼供的名堂,审到一半他还特意给我递了杯热咖啡缓神呢
最后一位也赶紧补话,我之前守押运车的时候受过伤,审我的时候林督察还专程给我买了份热乎的三明治垫肚子
何永强坐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瞅着另外三个共事的同僚
合着全场就他一个人享受到了所谓的“刑讯待遇”?
这帮人又是拿咖啡招待,又是三明治伺候的
怎么偏偏落到自己头上,就成了锤子招呼,还搞了水刑那套?
主审官深吸一口气,槌子轻敲桌面朗声宣告,本席现在裁定,这三位押运员的证词全部合法有效
虽说没有全程监控作为旁证,但结合法医出具的验伤报告,再加上三名押运员的一致供词,本席判定林享凡高级督察完全没有对何永强实施过刑讯逼供行为
林享凡当即从容起身,视线牢牢锁在何永强身上开口,何永强,你口口声声说我对你动用私刑,那你保险箱里藏的那五百万港币,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何永强嘴张了半天半个字都吐不利索
他老婆孩子如今还攥在章文耀的人手里,哪敢张嘴就把这钱是章文耀给的实情抖出来
何永强,立刻给出合理解释,不然本席就直接认定你之前那份声称遭逼供的供词全部是伪证!法官见他卡壳,当即开口催促
台下旁听席里的章文耀脸色瞬间沉了一度
何永强这会已经被问得招架不住,再多追问两句,搞不好真的就把他全抖出来指证了
眼看局势要失控,章文耀直接顾不得暗中安排的后手,猛地站了起来,法官大人,我要指控!
你指控什么?法官握着法槌的手一顿,满脸疑惑扭头看向突然冒头的章文耀
这何永强这边指控的茬还没捋完,怎么章文耀又跳出来喊要指控了?
这年头想抢着瞎指控的人还真是扎堆往法庭跑
我要指控港岛区总警司王炳耀,还有湾仔警署的林享凡高级督察!章文耀指着前面两人厉声开口,他俩联手对我刑讯逼供,还故意伪造假证据,硬生生把我栽赃成那宗一亿美金押款车劫案的幕后主使!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