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从周二下午开始紧张。
他坐在陆泽屋里的那把折叠椅上，调了四遍琴。
你调第五遍它也还是那个音。
我知道。但我停不下来。
那就调。调完弹一遍。
周野弹了一遍新歌。
从头到尾。
中间没有出错。
那你还紧张什么。
不知道。
陆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弹了七年。上台多少回。
清吧台子。十来个观众。
那这次也当清吧台子。
有经纪人坐在下面。
经纪人也是人。她也吃饭上厕所。
周野笑了一声。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不安慰人。我说事实。
周野把琴放下来。
明天你来吗。
那你坐第一排。
坐哪排都一样。
你坐第一排我能看见你。
陆泽看了他一眼。
行。第一排。
周三下午。
陆泽和周野提前半小时到了那家咖啡馆。
地方比他们上次见苏珊那家大一些，后面有一个小舞台。
台子上摆着一把椅子和一个话筒架。
苏珊已经到了，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
她看见他们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然后她看到了陆泽。
你坐哪儿。
第一排。
苏珊点了点头。
陆泽坐到第一排正中间。
周野站在他旁边，看着舞台。
去吧。调音。
周野走上台。
把琴盒放在脚边，拿出吉他。
接了线。
调了音。
台下陆续来了几个人。
有的是苏珊带来的，有的是自己来的。
总共有七八个观众。
周野站在台上看着下面。
陆泽坐在第一排，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没有说话。
周野吸了口气。
然后开始弹第一首。
凯莉那首歌的吉他版。
前奏一出来，咖啡馆里安静了。
他的指法很稳。
没有多余的动作。
副歌部分他加了一段自己编的solo。
不长。四小节。
但够味。
弹完之后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开始弹第二首。
自己的新歌。
填完词的那首。
前奏变慢了一些。
比在家里练的时候更慢。
但稳。
副歌那句阳光晒着路，走到暮出来的时候，陆泽看到苏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什么。
第二首弹完。
周野把吉他放下。
站在台上看着苏珊。
苏珊放下笔。
弹完了？
弹完了。
你为什么不唱。
周野愣了一下。
你没说要唱。
我现在说了。你唱一遍。
周野看了一眼陆泽。
陆泽点了点头。
周野重新拿起吉他。
这次他唱了。
嗓音比他平时说话低一些。
没有艾薇儿的野。没有凯莉的厚。
但那首调子和词是他自己写的。
唱起来的时候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咖啡馆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鼓了掌。
苏珊没鼓掌。
她把纸翻了一页。
你填的词？
那旋律呢。
也是我写的。
苏珊顿了一下。
写歌的时候有人帮你吗。
周野看了一眼陆泽。
他帮我改过。
苏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陆泽还坐在第一排。
你改了什么。
改了一段过渡。几句词。
你会写歌？
会一点。
那这首算合作的？
不算。陆泽说，词曲都是他的。我就动了几个字。
苏珊看着他们两个。
你俩住隔壁？
那挺好。
她把纸合上。
周野，你下周有空吗。
我帮你安排一个录音棚。你录这首歌。
录了之后呢。
之后我推。
周野站在原地没动。
推给谁。
推给几家厂牌。你先录出来。有了成品才好谈。
苏珊站起来。
那你等我安排。下周三之前应该能定。
还有——
她看了看周野，又看了看陆泽。
下次他不用来。
苏珊指着陆泽。你试音通过了。以后你自己来。
周野笑了一下。
苏珊走了。
咖啡馆里的人陆续散了。
周野还站在台上。
陆泽站起来走到台边。
下来吧。琴收好。
周野把吉他放回琴盒。
拉上拉链。
抬头看陆泽。
我通过了？
你没听见吗。她让你录歌。
那算通过了？
周野站在台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把琴盒背起来。
走下台。
两人出了咖啡馆。
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
街灯亮了。
周野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她说下次你不用来。
我听见了。
那你以后不来了？
她不说我也得来。陆泽说，但到时候我在门口等。
周野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真是——
别又来。
两人走回公寓楼下。
陆泽正要上楼，手机亮了。
凯恩发的消息。
第二批卖完了。
多少天。
五天。
比第一批快。
快了三倍多。
利润呢。
你终于问了。
多少。
扣完所有成本，净利九千三。
陆泽看着那个数字。
那下一批能做五百片了。
对。钱够自己滚了。
还有一件事。
那家媒体想做个深度专访。问我能不能约你。
约我干什么。
你是出资人。他们想聊背景。
陆泽想了想。
什么时候。
他们下周有空。
下周不行。下下周。
那我跟他们约下下周。
挂了电话陆泽抬起头。
周野站在旁边听着。
又怎么了。
显卡卖完了。下个月利润九千三。
周野顿了一下。
你投的那家？
那你以后是不是不用写歌了？
陆泽想了想。
还得写。
为什么。
显卡那边的利润又不是现金分到我手上。账面上的钱得滚产能。
那你手里的钱呢。
五千八。刚够买电脑和交房租。
周野点了点头。
那你那台新电脑买了没有。
还没。
什么时候买。
明天。
那我陪你去。
两人上楼。
各回各屋。
陆泽坐下来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通讯录。
八个联系人。
多了一个苏珊——经纪人。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靠着椅背。
看了一眼天花板。
灯罩还是空的。
今天周三。
试音过了。
显卡卖完了。
钱也快了。
他拿起笔在五线谱本上写了一行。
下周——录歌、专访、新电脑。
写完他合上本子。
站起来去煮了碗面。
面煮好端回来的时候隔壁的吉他声响了。
周野在弹自己那首新歌。
弹完了唱。
唱完了又弹。
比下午在台上弹的还要稳。
陆泽听了半首。
然后低头吃了一口面。
热气糊了一脸。
他拿手扇了扇。
明天买电脑。
他自言自语。
买完电脑——
就能打游戏了。
他笑了一声。
继续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