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天。出版社的样书到了。
那天下午陆泽从超市回来，门口地上搁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弯腰拿起来的时候掂了一下。
不重。
拆开。
里面是一本书。
封面白底，标题黑色字体，作者名字印在底下。
陆泽。
他翻到版权页看了一眼。
ISbN、出版社信息、印刷时间。
该有的都有。
他合上书，拿进屋放在桌上。
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他坐下来翻开了第一页。
《华氏451度》。
第一段。
他看了一遍。
跟自己交稿的时候一模一样。
校对做得干净，没有错字，没有漏段。
他又翻了几页。
排版舒服。
行距适中。
他合上书，靠着椅背。
看着封面上的标题。
“印出来了。”
他把书拿起来又放下去。
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了周野。
隔了几秒周野回了。
“什么书。”
“我写的。”
“你还会写书？”
“会一点。”
周野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陆泽把手机放下来。
又翻了翻那本书。
翻到最后一页。
封底上印了一行推荐语。
“一部关于阅读与自由的小说——语言冷峻，结构精准。”
底下署名是一个他不认识的评论人。
他看着那行字。
“写得比我好。”他说。
然后把书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下午凯恩打电话来了。
“专访那边确定了。下下周三下午两点。”
“你说了。”
“我是确认一遍。”
“行。”
“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这边要招人。”
“招什么人。”
“工程师。就我和两个兄弟忙不过来了。”
“招吧。”
“钱从哪出。”
“从下一批利润里出。”
“那下一批利润可能少一点。”
“少多少。”
“招一个人大概月薪三千。”
“那就招一个。”
凯恩沉默了一下。
“你同意？”
“同意。忙不过来就招人。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原本以为你会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
“因为你之前什么都不管。”
“我不管不等于我不让管。你觉得该招就招。”
凯恩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行。那我发了招聘。”
“嗯。”
挂了电话陆泽坐在椅子上。
想了想。
星途那间厂房现在有三个人。
忙不过来。
要招第四个。
“发展得挺快。”他自言自语。
“但跟我没关系。”
他靠回椅背。
看了一眼抽屉。
那本书躺在里面。
封面朝上。
他伸手把抽屉推上了。
晚上周野来敲门。
“苏珊说下周一棚定了。”
“几点。”
“下午两点。录伴奏。”
“那我跟你去。”
“你跟我去干什么。你又不弹。”
“我帮你盯一下录音师。”
“你盯录音师？”
“对。上次凯莉那个混音师你忘了。”
周野想了一下。
“那人确实不靠谱。”
“所以这次得盯。”
“那你到时候坐旁边。别说话。”
“我不说话。”
“你保证？”
“保证。”
周野点了点头走了。
第二天陆泽把混音教程看完了。
最后五十页他翻了俩小时。
看完之后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过了几分钟。
然后打开音频软件。
把周野的干声和伴奏叠在一起重新调了一遍。
主歌部分压缩比调低了一点。
副歌部分混响加大了一点点。
整首歌的动态范围他拉了一遍。
听完了。
比昨天那个版本好了大概三成。
他保存了。
文件名后面加了一行字。
“混完版。”
然后他点开了《毁灭战士》。
玩了一关。
打完了。
存了档。
他站起来去敲了周野的门。
“你听听这个版本。”
周野过来坐在他旁边。
陆泽放了那首歌。
三分钟。
放完了。
周野坐在椅子上没动。
“怎么样。”
“你再放一遍。”
陆泽又放了一遍。
这次周野听完之后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就这几天。”
“你看了四天教程。混成这样？”
“教程四百页。我全看完了。”
周野看着他。
“你这个人——”
“又来了。”
“不是。这次我是真的想说——你这个人太离谱了。”
“还好。”
“这叫还好？这首歌比我录完的时候好听了一倍。”
“那说明进步空间大。”
周野笑了一声。
“行吧。那下周一伴奏录完你混。”
“本来也是我混。”
周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陆泽。”
“嗯。”
“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混着。”
“混着？”
“对。混着。”
周野点了点头走了。
门关上之后陆泽坐在椅子上。
混着。
他把这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又过了一遍。
“也挺好。”
他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
通讯录里九个人了。
他新增了一个出版社编辑的联系方式。
他看着那串名字。
从最上面滑到最下面。
“九个人。”
“三个月前——两个。”
他放下手机。
坐回椅子上。
看着新电脑的屏幕。
桌面上多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放着三首歌的工程文件。
凯莉的、艾薇儿的、周野的。
还有一些他没写完的半成品。
他把鼠标移到那个文件夹上。
右键。
重命名。
改成三个字。
“混着干。”
然后他点开游戏。
又玩了一关。
不卡。
他靠着椅背。
窗外天黑了。
隔壁的吉他声响了。
周野在练那首新歌。
明天就要录伴奏了。
他练得比平时更认真。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稳了一点。
陆泽把声音调小了。
让隔壁的琴声和新电脑的风扇声混在一起。
他闭着眼听了五分钟。
然后睁开眼。
拿出那本五线谱本翻到空白页。
在第一行写了一行字。
“混着。但事情越来越多。”
他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那本书还在里面。
他看了一眼封面。
然后关上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