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陆泽去了电脑店。
买了一包琴弦，三根备用。
结账的时候店员认出他了。
你是上周配电脑那个。
那台用着怎么样。
很好。谢谢。
店员看了他一眼。
你买琴弦是弹吉他的？
帮邻居买的。
那你邻居挺有福气。
陆泽付了钱走了。
回到公寓把琴弦放到周野门口。
敲了一下门。
没动静。
他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半。
还没起。他自言自语。
然后回屋打开了电脑。
把那首混完的工程文件又放了一遍。
听了前两分钟。
没问题。
关了。
点开游戏玩了两关。
快十二点的时候周野来敲门了。
琴弦你放的？
对。换了试试。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琴。
已经换好了。
那弹一下试试。
周野拨了两下。
对了。
那行。
下午面谈一点半。
知道了。
周野走了。
陆泽坐在原位。
打开邮箱看了一眼。
那篇专访还没发出来。
他关了。
中午吃了片面包。
一点钟穿鞋出门。
周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走吧。
哪儿。
苏珊说在旧金山。还是那家咖啡馆。
两人坐公交到了旧金山。
推门进去的时候苏珊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位置。
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休闲西装，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苏珊看到他们进来招了招手。
这边。
两人走过去坐下。
苏珊介绍了一下。
这位是林克。褐石厂牌的A
林克伸出手跟周野握了一下。
又看了陆泽一眼。
苏珊说你可能来。你是——
邻居。
邻居。
林克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把一个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
你那首小样我听了。
周野看着他。
我们想签你这首歌。单曲发行。
条件呢。
林克翻了一页。
预付四千。分成十二个点。授权三年。
周野看了一眼苏珊。
苏珊没说话。
周野又看了一眼陆泽。
陆泽靠在椅背上。
你问他。你唱还是我唱。
林克看着陆泽。
你不是邻居吗。
邻居也提意见。
那你的意见是——
十二个点少了。
林克靠回椅背。
那多少合适。
十五。
不可能。
那十四点五。
林克看着他。
你以前干过这行？
没有。
那你凭什么谈。
凭这首歌他写了两个月。你自己听的时候可能听了两分钟就决定了。
林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
行。十四点五。预付不变。
周野看了一眼苏珊。
苏珊点了点头。
周野把合同拿过来翻了一遍。
然后签了字。
林克收了合同站起来。
录音棚安排好了。下周一开始录。
那下周见。
他走了。
苏珊看着陆泽。
你以前真没干过这行？
没有。
那你谈判怎么这么顺。
听过一些。
苏珊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挺奇怪的。
还行。
她转向周野。
下周一到棚里录。编曲跟你小样一样就行。人声重录一版。
那我走了。你们自己安排。
苏珊站起来走了。
咖啡馆里剩下陆泽和周野两个人。
周野看着合同上的签名。
签了。
签了。
四千预付。十四点五分成。
比我以前接编曲活赚得多。
编曲一首八百。这个预付四千。算起来多了五倍。
周野把合同收好。
你刚才为什么要加那零点五。
不加白不加。
你觉得那零点五能谈下来？
我不知道。但试一下又不亏。
周野笑了一声。
你以前干过谈判吗。
没有。打游戏的时候跟队友吵过架。
那不一样。
差不多。
两人站起来出了咖啡馆。
公交上陆泽靠着窗往外看。
手机响了。
琳达发的消息。
专访稿今天下午上线了。
陆泽点开链接。
页面加载了一会儿。
然后整篇报道出现在屏幕上。
标题是《他只想打游戏，但手里握着一家显卡公司》。
配了一张照片。
是厂房工作台的一个角落。
陆泽往下翻了翻。
文章写到一半的时候提到了他写歌的事。
陆泽同时也为两位正在公告牌榜单上攀升的新人歌手创作歌曲。
底下没有提名字。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结尾的时候他看到最后一段。
他说他的目标是有一天能完全躺平。
但以他现在做的事情来看——这个目标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陆泽看着那段。
把手机收起来。
写完了。
什么写完了。
专访。
你看了？
看了。
写得好吗。
还行。
你怎么评价别人永远是还行。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周野想了想。
算了。还行就行。
车到站了。
两人下车走回公寓。
上楼的时候陆泽在信箱里又翻到了一封信。
北角出版社寄的。
拆开。
里面是一张卡片。
恭喜。《华氏451度》正式上市。首印五千册已发往各大书店。
陆泽看完把卡片收进口袋。
进了屋把门关上。
坐着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天。
然后拿起手机给凯恩发了一条。
专访上线了。你看了吗。
过了两分钟凯恩回了。
看了。
怎么样。
写得好。
你也是说写得好。
那你觉得怎么样。
陆泽想了想。
还行。
凯恩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你这辈子可能就这一个词了。
差不多。
陆泽放下手机。
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华氏451度》的出版信息。
网上已经挂出来了。
封面白底。
作者名字写着。
他在那个页面上停了两秒。
然后关了。
靠回椅背。
周野在隔壁弹琴。
弹的是那首签了厂牌的歌。
比之前录的时候又稳了一些。
陆泽闭着眼听了半首。
然后睁开眼拿起手机。
给哈里发了一条。
我下周一什么时候过去。
哈里过了一会儿才回。
下午三点。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看着屏幕上的时间。
周六傍晚。
周一面谈。
周一见哈里。
下周又是满的。他说。
然后他点开游戏。
玩了一关。
流畅。
他打完了存了档。
站起来去煮了一碗面。
面端回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艾薇儿发的消息。
你知道吗。凯莉今天上电台现场了。
唱了什么。
唱了那首。就是你写的那首。
然后呢。
我听了。她唱得比录音室版本还好。
那她现场怎么样。
稳得很。完全没走音。
那就行。
你不好奇她现场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主持人问了她一句——写这首歌的是谁。她说是朋友。
哪个朋友。
她说是泽。
对。她说一个叫泽的朋友
陆泽看着那行字。
那主持人问什么了。
主持人问泽是谁。
她怎么说的。
她说就是个朋友。写歌很好。
陆泽把手机放下了。
吃了一口面。
又拿起来。
那你下次上现场的时候也这么说。
说什么。
说泽就是个朋友。
艾薇儿回了个大笑的表情。
陆泽把手机放下。
继续吃面。
吃完了碗洗了。
坐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日历。
日历上密密麻麻写满了。
他数了数。
从下周一开始到周末。
六天里排了五件事。
有点多。他自言自语。
然后把日历翻到后一页。
空白的。
他看着那页空白停了五秒。
然后合上本子。
靠着椅背。
闭了眼。
隔壁的吉他声还响着。
周野在弹那首新歌。
比他今天在咖啡馆弹的时候顺了一个档次。
陆泽听着那首歌。
手指在膝盖上跟着拍子敲了两下。
然后他睁开眼。
他对着天花板说。
下周搞完。下周搞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