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陆泽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是那个陆泽？写歌的？”
他看了三秒。
回了一条。
“谁。”
“伯克利计算机系的。我看了滚石那篇采访。”
陆泽坐起来靠着床头。
“你怎么有我号码。”
“你在校友通讯录里。”
他想了想。
伯克利确实有一本计算机系的学生通讯录。
他开学的时候填过。
“那你找我干什么。”
“想问问你显卡能不能打折。”
陆泽看着那条消息。
“我不是卖显卡的。我只是投了钱。”
“那你能不能帮问问。”
“不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歌呢。能给我写一首吗。”
“不能。”
“为什么。”
“不接。”
“那你自己写的歌能发我听听吗。”
“不能。”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小气。”
“我小气。”
“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没介意。”
“那你打游戏吗。我这儿有张新盘。”
陆泽停了一下。
“什么盘。”
“《雷神之锤》。”
“你带了吗。”
“带了。你想玩的话下午来系里机房。”
陆泽想了想。
“几点。”
“三点。”
“行。”
他把手机放下。
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去洗漱。
中午他给周野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去机房打游戏。”
“什么机房。”
“计算机系的。”
“你认识人了？”
“刚认识的。说有一张新盘。”
“你才认识就约打游戏？”
“他问的。”
“行。你去吧。”
“晚上回来。”
陆泽出门去了计算机系。
机房在二楼，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有四五个人。
靠窗那排坐着一个瘦高的男生，戴着眼镜。
看见陆泽进来他抬手招了一下。
“陆泽？”
“对。”
“我是宋野。”
陆泽走过去坐下。
宋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光盘搁在桌上。
“《雷神之锤》。刚出的。”
“新作？”
“对。还没多少人玩过。”
陆泽接过盘看了看封面。
“那装吧。”
宋野把盘塞进光驱。
装游戏的时候他侧头看了陆泽一眼。
“滚石那篇采访我看了两遍。”
“然后呢。”
“你写的那两首歌我也听了。”
“嗯。”
“写得好。”
“谢谢。”
“你那个显卡也投得好。”
“还行。”
“那个书我也买了。”
陆泽看了他一眼。
“哪本书。”
“《华氏451度》。封面上写着你的名字。”
“你看完了？”
“看了一半。挺好看的。”
陆泽没接话。
游戏装好了。
宋野点开图标。
画面出来了。
比《毁灭战士》精细不少。
陆泽接过鼠标操作了一下。
顺滑。
“你这台机器不错。”
“系里的。配置还可以。”
两人打了一个多小时。
三局。
陆泽赢了两局。
宋野赢了一局。
打完第三局陆泽放下鼠标。
“还有事吗。”
“没了。”
“那我走了。”
“下次还来吗。”
“来。”
陆泽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野在后面说了一句。
“你那本书，我看完之后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那个消防队长为什么烧书之前要看书。”
陆泽转过身。
“因为他想知道自己烧的是什么。”
“那他不怕看完之后下不去手吗。”
“他看的就是这个。”
宋野点了点头。
“行。那我继续看。”
陆泽走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周野在走廊里站着。
“打完了？”
“打完了。”
“认识那个人了？”
“认识了。”
“叫什么。”
“宋野。”
“他说什么了。”
“他说看了滚石那篇采访。买了我的书。听了我的歌。”
周野顿了一下。
“他认出来你了？”
“对。”
“那然后呢。”
“然后打了三局游戏。”
“他赢了几局。”
“一局。”
“那你赢了两局。”
“对。”
周野笑了一声。
“行。”
他转身回屋。
陆泽也进了屋。
坐下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凯莉发的消息。
“你上滚石了？”
“对。”
“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刚上线。”
“我去看。”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看完了。你说话的风格跟你本人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风格。”
“你说话就像你写歌一样。简练。”
“那说明写得准。”
“那个记者自己写的部分也准。”
“她写得准。”
“你什么时候接受采访的。”
“周二。”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忘了。”
凯莉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下次采访提前说一声。”
“好。”
陆泽放下手机。
打开电脑搜了一下滚石那篇采访。
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陆泽——一个十六岁的学生、词曲作者、硬件投资者。”
他往下翻。
文章写得很完整。
从显卡到写歌到出书。
三个领域都写了。
最后一段写的是：
“当被问及未来规划时，他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躺平’。但从他的行动来看，他似乎很难实现这个目标。”
陆泽看完最后一段。
关了页面。
靠着椅背。
看着天花板。
灯罩空的。
他盯着那圈灰印看了一会儿。
然后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老爹发的短信。
“你是不是上什么杂志了？”
陆泽看着那条消息。
“你怎么知道的。”
“国内也有人看到了。你妈同事的女儿在美国读书，看到了发给她。”
陆泽坐直了一点。
“写什么的。”
“说你会写歌。还投了什么公司。”
“对。”
“你什么时候会写歌了？”
“最近学的。”
“你哪来的钱投公司？”
“奖学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年底。”
“那行。回来了再说。”
“好。”
陆泽把手机放下。
靠着椅背。
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罩。
那圈灰印还在那里。
他看了几秒。
然后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
现在十三个人了。
今天新加了一个——宋野。
他看了一下那串名字。
从凯恩到艾薇儿到凯莉到周野到苏珊到哈里到滚石的编辑到出版社编辑到苏珊到——他数了一遍。
“十三个人了。”
“三个月前两个人。”
他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隔壁的吉他声停了。
然后门响了。
周野站在门口。
“你今天被人认出来了？”
“对。”
“那你以后会不会经常被认出来。”
“可能。”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认出来就说是我。认不出来就算了。”
周野看着他。
“你好像不太在乎。”
“在乎也没用。”
周野笑了一声。
“那我明天也要上电台了。”
“什么电台。”
“本地一个音乐节目。厂牌安排的。”
“几点。”
“下午四点。”
“那我听。”
“你不来现场？”
“我在家听就行。”
周野点了点头。
“行。”
他转身走了。
陆泽关上门。
坐回桌前。
点开游戏玩了一关。
打完存了档。
然后他关上电脑。
关了灯。
躺到床上。
窗外的路灯把窗帘映成淡黄色。
他盯着那团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翻了个身。
面朝墙。
“明天周野上电台。”
“我躺家里听。”
“挺好。”
他闭上眼。
隔壁的吉他声又响了。
周野在练明天要唱的歌。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
陆泽闭着眼听完了一整首。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
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