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一点。
陆泽在楼下等周野。
周野背着吉他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杯咖啡。
“你紧张吗。”
“不紧张。又不是第一次录。”
“上次录单曲你什么感觉。”
“录了三遍过了。”
“这次呢。”
“这次三首。”
“三首？”
“厂牌说录一张Ep。三首歌。下个月发。”
陆泽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写的三首。”
“上周你闭关混音那两天。我一个人在家写的。”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忙。我没打扰你。”
两人上了公交。
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野喝了一口咖啡。
“你今天来干什么。又不弹琴又不唱。”
“看着。”
“看什么。”
“看你录。”
周野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紧张。”
“你会。”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在电台唱的时候副歌第二段有个字飘了。”
周野顿了一下。
“你听出来了。”
“听出来了。”
“我自己都忘了。”
“你忘了。声带记住了。”
周野看了他一会儿。
“你这个人——”
“又来了。”
“对。又来了。我是想说，你耳朵真的太毒了。”
“听多了。”
车到了旧金山。
两人下车走了十分钟到棚。
还是上次那间。
麦克斯坐在控制台前面。
看见他们进来抬了下手。
“来了。周野。今天录三首？”
“对。”
“那进棚吧。”
周野把吉他拿出来接上线。
陆泽在控制台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
麦克斯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来干嘛。”
“听。”
“又是监工？”
“算吧。”
“那你听听我这次调得怎么样。”
“你调你的。我听着。”
麦克斯把通道推上去。
“周野。试音。”
周野弹了一段前奏。
麦克斯听了一下。
“电平没问题。开始。”
周野录了第一遍。
第一首歌。
从头到尾。
很顺。
麦克斯放了一遍回放。
“过了。”
周野在里面愣了一下。
“一遍过？”
“对。没什么大问题。你第二首是什么。”
“慢的那首。”
“来。”
周野换了首。
节奏慢了一半。
副歌部分他用哼唱顶了过去。
还没填词。
录完第一遍麦克斯按了暂停。
“副歌哼的部分能重录一遍吗。气息有一点飘。”
“行。”
第二遍录完。
麦克斯放回放。
放完了没说话。
看向陆泽。
“你觉得呢。”
陆泽想了想。
“副歌第二句那个转音能再录一遍吗。”
麦克斯看着他。
“哪里。”
“第二句到第三句中间那个过渡。”
“我听听。”
他拉回去放了一遍。
“你说的是那个降半音的过渡？”
“对。”
“那个是谱子上的吗。”
“不是。”
麦克斯转向周野。
“那个转音你是故意的？”
周野在里头说了一句。
“不是。就是顺嘴唱出来的。”
“那要重录吗。”
“录一遍。”
陆泽说。
“那一遍很好。但气息接不上第二句的高音。再录一版稳的。”
周野没说话。
录了第三遍。
这次气息从头到尾都稳住了。
转音还在。
比上一版干净。
麦克斯听完点了点头。
“这版可以。”
录完两首已经快四点了。
麦克斯摘下耳机。
“第三首呢。”
周野看着陆泽。
“第三首还没想好录哪首。”
“你不是说三首。”
“第三首是新歌。但我手上只有两个候选。都没完全定下来。”
麦克斯耸了耸肩。
“那你定好了再来。”
周野从棚里出来。
坐到控制台旁边。
“你觉得第三首录哪首。”
陆泽靠在椅背上。
“你候选是哪两首。”
“一首是上次电台唱的那个。副歌填完词的那个。还有一首是更早写的。旋律好但词一般。”
陆泽想了一下。
“电台唱的那首。”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在台上唱过一遍。它的气口你熟悉。进棚录这个成功率高。”
周野低头翻了翻谱子。
“行。那下周一录。”
麦克斯在旁边收拾东西。
“那下周一见。”
周野把吉他收好。
两人出了棚。
外面天还亮着。
周野走在旁边。
“你今天在里头说的那个转音。”
“怎么了。”
“我自己都没注意到气息断了。”
“你没注意到是正常的。你在唱。你关注的是情绪。我听的是技术。”
周野笑了一声。
“你这种东西在哪儿学的。”
“听多了。”
“你这回没骗人？”
“没骗。”
周野把吉他换了边肩膀。
“你觉得今天录得怎么样。”
“比你上次好。”
“上次是单曲。”
“对。所以这次更好。”
周野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陆泽手机亮了。
凯恩发的。
“扩产设备到了。明天装机。”
“快。”
“钱到位就快。”
“那你装。”
“你还用管吗。”
“不用。你自己定。”
“行。那我装了。”
陆泽把手机收起来。
周野在旁边看到了那几条消息。
“你公司那边的事？”
“扩产。”
“要多少钱。”
“没问。”
“你不问？”
“他管。我不用问。”
“你一个出钱的连花多少都不问。”
“钱不是我出。合同预付款到了。用的是戴尔的钱。”
周野沉默了两秒。
“你这生意做的真轻松。”
“出钱的人不累。管事的人累。”
“那你累吗。”
“不累。”
“那谁累。”
“凯恩累。”
周野笑了一声。
车来了。
两人上车坐下。
陆泽靠着窗。
周野坐在他旁边。
“你那第三首……”
“周一录。我来。”
“你来听什么。又不管弹不管唱。”
“听。”
“听什么。”
“听你是不是又飘了。”
周野笑着摇了摇头。
车往前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两人回到伯克利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各回各屋。
陆泽进了屋把灯打开。
坐下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凯莉发的。
“我巡演的第一站改了下时间。下个月五号。”
“那还有两周。”
“对。你来不来。”
陆泽看着那条消息。
想了想。
凯莉又说了一句。
“你要是来的话。我可以留一张票。”
“前排的。”
“对。”
陆泽盯着那两行字。
回了四个字。
“到时候看。”
凯莉发了个问号。
然后跟了一句。
“你每次都说‘到时候看’。你到底来不来。”
陆泽又看了一会儿。
最后回了两个字。
“可能。”
他把手机放桌上。
靠着椅背看天花板。
灯罩空的。
那圈灰印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笔在日历上把下个月五号圈了一下。
圈完看了一遍。
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纽约。巡演。可能去。”
他放下笔。
靠在椅背上。
隔壁的吉他声又响了。
周野在练周一要录的那首。
副歌部分他已经很熟了。
但还是在练。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每遍都比上一遍稳一点。
陆泽闭着眼听完了三遍。
然后睁开眼。
打开电脑。
搜了一下飞往纽约的机票价格。
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
往返大概三百多。
他把页面关掉。
“等事情定下来再说。”
他对自己说。
然后点开游戏打了一关。
打完存了档。
关了电脑。
站起来关了灯。
躺到床上。
窗外的路灯把窗帘映成淡黄色。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隔壁的吉他声还在响。
他闭着眼。
听着。
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