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谦说完这话,转身便又急匆匆地去安排这些事情。
没多大会儿功夫,他便折返了回来,怀里头整整齐齐地抱着两件厚实的大氅。
说是他母亲刚才特意吩咐下人预备下的,怕夜里风大雪紧,冻着了贵人。
王桂香瞅着那两件大氅,心里头只能再次感叹,人家国公府办事就是周全讲究,连卢铜根都给备下了一份。
卢铜根捧着手里那件软乎乎的大氅,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脸上那表情精彩得很,都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摆出个啥样来了。
刚才沈公子可是说了,他娘手里那件是狐裘,自己怀里抱着的这件是银鼠裘。
这金贵玩意儿,真是给他们这种平头百姓穿的?
王桂香瞅着自家儿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好气又好笑地呵斥道。
“还杵在这儿发啥愣呢?赶紧把你那大棉袄穿里头,外头再套上这大氅。别一会儿冻得鼻涕拉瞎的,还得老娘操心你!”
卢铜根一听这话,嘿嘿傻乐了一声,也不敢再磨叽,麻溜地跑去换衣服了。
义庄离京城其实不算远,出了城门统共也就六七里地的路程。
可那地界儿实在是不咋地,阴森荒凉的,透着一股子邪性,寻常人路过那边都得绕着道走,也就更显得荒凉了。
王桂香掏出一把平安符,挨个给发了下去,就连那几个跟着的护卫都没落下。
这一路上,她虽然闭着眼在那儿假寐,可脑子里头也没闲着,一直在琢磨这义庄是个啥情况。
这义庄是官府设的,专门用来寄存那些没地儿去的。
里头啥人都有,有客死异乡没钱运回老家的,有风水没看好暂时不能下葬的,还有夫妻一方先走了停在那儿等另一半的。
再就是那些没名没姓的命案尸体,或者是绝户头的死人。
但不管咋说,能停这儿的都是穷苦人,有钱人家谁把棺材扔这儿啊。
不过,既然是系统说这儿有冤魂,王桂香寻思着八成就是最后那种横死的。
“别害怕,到时候进去了瞅见啥,直接跟我说就行。”
眼瞅着快到了,王桂香才想起来安抚一下沈攸宁。
这孩子也是心大,干点啥不好,非得拜自己为师,学这手艺?
“嗯,攸宁不怕。”沈攸宁轻声应了一句。
其实她真没王桂香想的那么害怕。
在她心里头,比起那些有冤情的鬼魂,这世间最可怕的,反而是那些披着人皮满肚子坏水的活人。
一行人到了义庄的时候,果然跟王桂香想的一样,天已经擦黑了。
这大冬天的日头短,感觉也就下午三四点钟,那天色说黑就黑。
沈闻谦带着人先去跟守庄的打了个招呼,估计是亮了国公府的腰牌,那边也不会拦着她们进去随便看。
然后,沈文谦和卢铜根就退了出去,到离义庄二三百米开外的地儿候着。
王桂香从斜挎包里摸出两个纯棉的大口罩,递给了沈攸宁一个。
这口罩还是她今天从空间光屏里新买的,老式那种多层纱布的,透气又挡灰。
沈攸宁虽然不知道这是啥稀罕物件,但看王桂香戴上了,也赶紧照葫芦画瓢戴好。
等鼻子嘴都捂严实了,她也就回过味儿来了,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等真进了义庄,王桂香才发现,这地儿跟电视里演的一点都不一样,没那啥破破烂烂、棺材乱扔的惨样。
这主堂高大宽敞,也没啥乱七八糟的陈设。
棺材码得整整齐齐,外头贴着条子写着名姓籍贯,还有来存放的时间。
就是那股子味儿太沉了,常年点着长明灯,这要是赶上夏天,那味儿估计能熏死人。
偏房里头放着备用的棺材板子、寿衣纸钱啥的,看样子这地儿平时也没少做买卖。
瞅着偏房那些东西,王桂香脑子里冷不丁灵光一闪。
自己咋就没想到这茬呢?
自己有这身本事,为什么不带着全家一起干呢?
凭啥非得种地,开个寿材铺子多好!
而且本朝推行巫祝之术,这寿材铺子又叫长生店,不算正经商籍。
说是这长生店的进项不叫买卖利钱,叫酬礼。
这么一来,以后要是真生出个有出息的崽子,也不耽误人家读书科考。
“咋样啊?看见啥玩意儿没?”
王桂香里里外外扫了一圈,结果连个鬼影都没瞅着。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今儿个功力不行,得让沈攸宁露两手了。
没成想沈攸宁也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晚辈……晚辈什么也没瞅见。”
说这话的时候,沈攸宁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直打鼓。
她以为自己怕是没通过考验,不是这块料,这拜师的事儿估计要黄。
刚才她看得真真的,王仙姑站在那偏房门口,眼睛都放光了,那肯定是看见了什么。
王桂香刚想张嘴说,巧了,老娘也啥没瞅着,结果这玩意儿还真不禁念叨。
一回头,正堂里头真有个女子坐在棺材盖上哭呢!
穿得那叫一个珠光宝气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看来自己之前还真是猜岔劈了,合着这义庄里也有有钱人啊!
沈攸宁顺着王桂香的眼神看过去,吓得下意识地就往王桂香身后头缩。
可刚躲过去,她觉着不对劲,又硬着头皮钻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挡在了王桂香前头。
“你要是害怕就躲后头去,没事!”
王桂香又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这小姑娘头一回见这场面,害怕那是人之常情。
沈攸宁咬着牙根子,拼命让自己说话听着硬气点。
“不怕!”
她真不是怕那鬼神玩意儿,是刚才猛然间一回头,忽然看见棺材盖上坐个大活人……不对,是个鬼魂,这才吓到了。
王桂香也能理解,冷不丁瞅见这场面,是谁都得吓一哆嗦。
“行,既然不怕,那你张嘴问问,看她哭啥呢!”
沈攸宁听了这话,小胸脯一挺,立马往前迈了一大步。
那一开口,还真有几分公堂之上官老爷审案的味道,字正腔圆,气势十足。
“棺上何人?身负何冤?”
这话一问出来,王桂香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原本阴森悲伤的气氛,硬是被沈攸宁这一嗓子给整得有点让人出戏。
这小姑娘咋能整出这么严肃又带点莫名的喜感呢?
那原本低头哭泣的女子忽然止住了哭声,缓缓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王桂香和沈攸宁。
“你们……你们两个竟然能看到我?你们两个不怕我?”
那声音里透着股不可置信,毕竟在这阴气森森的义庄里,活人见了她多半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我们是阳间之人,专为你的冤屈而来,为何要怕你?”
沈攸宁下巴微扬,回答得理直气壮。
她可是堂堂国公府的千金大小姐,这人活着的时候,她都不一定怕。
如今都死了,自己为什么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