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点入账。
楚曜缓缓转身。
暗金色的重瞳带着漫不经心的压迫感,掠过满地碎骨与残肢,最终落在祭坛台阶上唯一还在喘气的活物身上。
沈灵溪。
朱雀武道大学的当代天骄,天境五星,S级天赋“凤羽流光”。
此刻站在血泊中,浑身都在抖。
她方才亲手烧死了那个白虎学员。赤色流光将活人变成焦炭的时候,她出手又快又狠,半点没犹豫。可当楚曜的视线真正对上她的那一刻,那股杀伐果决的狠劲消失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恐惧。
沈灵溪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唯一的目击者。
秘境里没有监控方碑,没有外界通讯,进来的白虎学员全死了。只要再杀她一个,这座祭坛上发生的一切就彻底烂在地底下。
逃?
往哪逃?天境九星的侍女还站在三步之外,那双眸子正冷冷地盯着她。就算她此刻爆发全部修为,也跑不过那个叫青鸢的女人。
即便是侥幸逃出去,偌大的大夏,又岂能有她的一席之地?
沈灵溪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十几种念头在脑子里疯狂碰撞。
而后双膝重重砸向地面,膝盖骨磕在祭坛石面上发出闷响,顺势将额头死死低下。
平日里那副S级天才高高在上的派头,在这一刻被她自己亲手碾碎。
楚曜没急着动。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迈步,朝祭坛台阶走了下来。
停在沈灵溪面前半米的位置。
“沈学姐。”
温润的称呼,客气得过分。
沈灵溪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聪明人都该清楚一个道理。”楚曜的话不紧不慢,“只有死人,才能绝对保守秘密。”
“不是吗?”
沈灵溪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她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抬头。
她猛地抬起头来,满脸的血污和狼狈中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楚少!”
她伸手指向不远处那具烧成焦炭的尸体,指尖还残留着火焰灼烧后的焦黑痕迹。
“我手上已经有白虎的血了!”沈灵溪的嗓音尖锐而急促,“我杀了人,我没有退路!就算走出这个秘境,白虎要追杀的名单里也有我沈灵溪!”
她又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石面上,闷响清晰可闻。
“我不求活命,我只求楚少赐我一个追随效忠的机会!”
“沈灵溪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楚少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看一眼!”
楚曜垂眼看着她。
有意思。
这女人的脑子转得比他预想的还快。不逃,不哭,不废话。直接把自己摆上砧板,让他来选——要杀,就杀;要用,就用。
而且,她确实有用。
四象学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千年前同出一脉,如今宿怨极深。他需要一双眼睛,安插在四所武校之中。
沈灵溪,一枚现成的棋子。
楚曜没有多废话。
他抬手,空间戒指上光芒一闪,一枚暗红色的丹药凭空出现在指尖。
陨心蛊丹。
发作时万蚁噬心,痛不欲生。需每月服用解药压制,否则蛊虫会在三天内将宿主的心脏蚕食殆尽。
楚曜随手一抛。
丹药划出一道弧线,“啪”地落在沈灵溪面前。
沈灵溪盯着那枚丹药。
蛊丹。
她当然认得。青州沈家虽然比不上帝都世家,但蛊毒的相关知识她学过不少。这玩意儿吞下去,等于把心脏交到别人手里。
但她笑了。
劫后余生的笑,带着狂喜。
因为这枚毒丹意味着——她活了。
她将获得楚曜的信任。
沈灵溪伸手拿起丹药,看都没多看一秒,仰头一口吞下。
喉结滚动,丹药入腹。
阴寒的气息从胃部窜入心脉,但她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了。
“从今日起,沈灵溪的命就系在楚少手里。”
楚曜微微颔首。
够果决。
他转过身,对青鸢抬了抬下巴:“把引兽香布置下去。祭坛四周,间隔二十米,均匀分布。”
青鸢无声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暗处。
沈灵溪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发软。她看着青鸢的残影在祭坛四周穿梭,将一根根暗灰色的香柱插入裂缝中,很快嗅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一股腥甜气味。
引兽香。
极品级别的引兽香。
这东西点燃之后,方圆数里内的虚空兽都会发狂般涌来。
沈灵溪瞬间明白了楚曜的意图——伪造现场。
两校学员深入秘境探索传承,不慎引发高阶虚空兽群暴动,全军覆没。遍地尸骨与兽群厮杀的痕迹完美交织,谁也分辨不出真正的死因。
完美的谎言。
“做戏要做全套。”楚曜的视线重新落到沈灵溪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她的伤势,“你是唯一的幸存者。身上这点擦伤,不够看。”
沈灵溪怔了一瞬。
下一秒,她咬紧牙关,右掌蓄力,狠狠拍向自己胸口。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溅在脚下的碎石上。她的身体晃了晃,面色瞬间变得惨白,气息急剧萎靡下去。
三根肋骨。
她生生震断了自己三根肋骨。
楚曜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回朱雀武大以后,替我盯着四校里那些突然崛起的人。”楚曜随口说道,语气轻描淡写,“那种天赋平平、却进步飞快的。看到了,第一时间报给青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做得好,青州沈家以后你说了算。”
沈灵溪的瞳孔骤然放大。
“青州总督的位置,也能姓沈。”
这句话砸下来,比方才的屠杀更让沈灵溪浑身颤栗。
青州总督。
那是统辖三千万人口的封疆大吏,整个青州最高的实权者之一,与青州镇守使并驾齐驱。沈家经营了三代人都没能摸到那把椅子的边,楚曜一句话,就画在了她面前。
沈灵溪的嘴唇哆嗦得厉害,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她只能叩首。
额头磕在地面,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不是恐惧了。
是狂热。
楚曜没再看她。
“去吧。”
沈灵溪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捂着胸口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弯着腰朝秘境入口的方向跑去,每一步都带着急促的喘息和滴落的鲜血。
那道歪歪扭扭的身影消失在暗红色的光线尽头。
楚曜收回视线。
青鸢已经回到了他身侧,无声站定。
“香布好了?”
“全部就位。”
楚曜点头。
空气中引兽香的腥甜味越来越浓,已经开始向秘境深处弥散。低沉的震颤从地底传来,间歇性的,由远及近。
那是虚空兽奔涌的脚步。
成百上千只。
楚曜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粗粝的黑铁长枪。
没有花纹,没有灵光,通体暗沉。搁在废铁堆里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暗红色天际线的尽头,第一波虚空兽的轮廓浮现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嘶吼着朝祭坛方向狂奔。被引兽香刺激得彻底失去理智的兽群,眼珠通红,口中淌着粘稠的涎液。
楚曜单手将黑铁枪握住,枪尾拄地。
帝落重瞳的暗金光芒在双瞳中流转,将冲来的兽群数量、等级、弱点全部拆解成透明的数据流。
三百七十二只。
最高的一只,元境七星。
剩下的都是杂鱼。
楚曜把枪从地上提起来,枪尖朝前。
“接下来这几天。”
他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黑影,暗金重瞳中映出漫天的兽群。
“就用它们的血,来喂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