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动箱子,编号露出来以后,现场位置也得记。”
林清浅捏着货签边角退开,鞋尖避过掉落的蓝漆片,又朝赶来的货运员指了指箱底。
货运员夹着登记簿挤上站台,先看列车,再看散在地上的麻绳。
“这批是退库空箱,医药公司早按废品卖了,原单位都不要了,还查啥编号?”
魏小山挡在木箱前。
“刚才箱子砸伤了人,货签和箱底标记对不上,公安没看过,谁也不能搬。”
“后头还有车等进站,十二只箱子占着货道,耽误调度算谁的?”
“事故是装货时出的,先记清再谈调度。”
货运员翻开登记簿,铅笔头在纸上点了两下。
“俺也去已经登记了,木箱侧翻,装卸工贺有田受伤,送卫生所等转院,写得明明白白。”
林清浅问道:“货物来源写了吗?”
“临江市医药公司退库空包装,收货单位是临河卫生材料库,这不都在货签上吗?”
“箱底写北江军需,外面挂的是地方医药公司新货签,两个来源冲突,登记里不能只抄外面这一层。”
“旧箱子转卖几回都有可能,军需用完卖废品,也不犯法。”
“转卖记录能接上,这句话便成立。”
货运员合起簿子。
“你是旅客,货运上的事轮不到你管,车马上开,赶紧带孩子回去。”
安安隔着车门喊道:“娘,火车会不会把俺也去们留下?”
林清浅转过身,朝女列车员点了点头。
“不会,安带妹妹坐好,包袱放在腿里侧,娘就在车门外。”
“俺也去不下车,妹妹也不下。”
“做得对,别来碰木箱。”
站台另一头传来脚步,孟春生提着棕色公文包过来,胸前的铁路公安证件压在制服口袋上。
“谁报的货运事故?”
魏小山递出运行表。
“俺也去报的,伤员已经送走,木箱翻倒后露出北江旧军需编号,外贴货签写的是临江市医药公司。”
孟春生没有先碰箱子。
“翻箱以前,谁见过它倒下的位置?”
“俺也去,装卸组长,还有七码车厢几名旅客。”
“箱子移动过几次?”
“一次,俺也去们用麻绳从底下托着翻回侧面,没有拆箱。”
“碎瓶捡过没有?”
“没人碰,俺也去拦住了。”
孟春生取出钢笔,在纸上画出车门,货道和木箱倒下的位置,又让魏小山标出贺有田倒地处。
“站方照相员在哪里?”
货运员朝值班室看了一眼。
“给产妇转运拍记录去了,还没回来。”
“俺也去带了相机,先拍现场,箱子不再挪。”
闪光灯亮过一次,孟春生换了角度,将货签,裂开的侧板和箱底红字分别拍下。
“北江军需,卫药,七二年,后面四位是三一七六,魏同志,你再读一遍。”
魏小山蹲在麻绳外。
“北江军需,卫药,七二年,三一七六。”
“油漆脱落处也记,底板边缘旧红漆,新蓝漆在箱角,蓝色没有盖到裂缝里面。”
货运员伸手去拿货签。
“这张俺去也还得贴回去,不然到了临河没法交货。”
孟春生挡开他的手。
“货签先留原位拍照,拍完由你揭,俺也去装袋封存,另开临时货物证明。”
“整批箱子都扣下,俺也去今天的账咋交?”
“还没说扣整批,托运单先拿来。”
“单子在货运室,俺也去不能给旅客看。”
“俺也去是铁路公安,现在调取事故货物单据,你带路,不能把册页撕出来。”
林清浅没有跟着走。
“孟公安,箱角这层蓝漆也请单独记下,不能只写有蓝漆。”
孟春生看向她。
“你见过相同的漆?”
“青河县公安封存过一块带蓝漆的木板,沈开锋出具的协查抄件里记了颜色和剥落状态。”
“原物在你手里吗?”
“不在,公安封存的证物不能由俺也去带着上路。”
“能确认两处油漆相同吗?”
“不能,眼睛只能看出颜色接近,成分是否一致要另查。”
孟春生接过她递来的核验抄件,只看记载蓝漆的部分。
“俺也去写成箱角残留新蓝色油漆,与青河县协查记录所述颜色相近,尚未检验,不能认定同源。”
“这样写合适。”
货运员听完,扯了扯袖口。
“既然不能认定,还让整列车等着干啥?”
孟春生把抄件还回去。
“伤人事故已经发生,货签与旧编号又有冲突,查托运手续属于正常程序。”
“俺也去们每天过手多少旧箱子,个个往祖上查,货运还干不干了?”
“转卖手续齐全,查完便放行,缺一环,谁催也不能把货送走。”
货运室离站台不到二十步,孟春生站在门口核过柜锁,才让货运员取出本月托运册。
魏小山守着车门,转头问道:“林同志,你带孩子先上车,俺也去留在这里配合。”
“列车什么时候开?”
“车长只再给八分钟,超过这个时间,要把后面两站的会车安排全改掉。”
“俺也去不上货运室,单据由孟公安看,若需要核对协查编号,再来问俺也去。”
安安隔着窗框伸出半张脸。
“娘,那个木箱也装药吗?”
“外面写的是空包装,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要由公安和货运员查。”
“它跟猪圈里的蓝东西一样吗?”
“颜色看着接近,没查过便不能说一样。”
安安把妹妹往座位里带了带。
“俺也去记住了,只说看见蓝的。”
林清浅回到车门边,没有再让孩子盯着站台。
几分钟后,孟春生拿着一张复写托运单走回来,货运员跟在后面,嘴里还念着不能耽误交货。
“发货方写临江市医药公司运输科,收货方怎么只有临河废品组三个字?”
货运员答道:“俺也去接单时便是这么写的,废品组归哪个单位,他们自己清楚。”
“地址呢?”
“临河西货场,到了有人来接。”
“联系电话,介绍信编号,经办人证件号码,全空着?”
“人家拿了医药公司的介绍信,章也有,旧箱子又不值钱,俺去也给补了手续。”
孟春生将托运单放在木板上。
“介绍信原件在哪里?”
“跟月底票据一起订着,俺也去得回去翻。”
“现在翻,整册带来,不能抽页。”
货运员朝列车摆了摆手。
“车都要开了,你们还真为十二只破箱子扣货?”
“整批暂缓交付,原地加封,等临江回电核查托运人,车可以先走。”
“俺也去没权给废品组压货。”
“暂缓手续由俺也去签,货运站配合保管,责任写进登记。”
林清浅看完发货单位,只问了一句。
“运输科的全称和介绍信用章一致吗?”
孟春生把两处文字并到一起。
“一处写临江市医药公司运输科,一处盖临江市医药公司运输专用章,字样能接上。”
魏小山指着托运单下方。
“经办人这一栏写了名字。”
货运员探头看了一眼。
“人家会写字,签名俺也去核过,介绍信上也是这个名字。”
孟春生将复写纸揭开,托运人的签字完整露了出来。
“托运这批箱子的人,签名正是贺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