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这两排座位,下一站谁下车,谁就单独核票。”
孟春生锁好乘务保险柜,将本车旅客登记册摊到桌上,手指沿着七码车厢最后两排往下移。
“赵四海,三十七岁,临江上的车,票只买到石桥站,登记时没出示介绍信。”
魏小山看过名字,翻出另一册内部协查名单。
“这个人俺也去见过,去年在慢车上割过旅客裤兜,放出去才三个月。”
“他坐哪里?”
“靠后门,刚才核票时不在座,说是去茅房。”
林清浅没有离开两个孩子,只朝那只封住的布包抬了抬下巴。
“割口靠近夹层下方,动手的人熟悉割包取物,偷粮票顺手,换瓶子才是别人交代的事。”
孟春生合上登记册。
“俺也去已经通知石桥站,车一停便封住出口,先核票,再查随身物品。”
车轮擦过道岔,石桥站的站牌刚从窗外闪过,两名铁路公安便登上前后车门。
后门传来争执。
“俺也去就下车买包烟,你们拦俺干啥?”
“车票拿出来,姓名报清楚。”
“票在兜里,俺也去又没逃票。”
“手从棉袄里拿出来,慢慢拿,别碰旁边旅客。”
过了片刻,孟春生带进来一个瘦长男人,灰棉袄敞着口,裤脚沾着煤渣。
赵四海往门边扫了两次。
“孟公安,俺也去真没偷东西,你们不能看俺也去坐过牢便啥事都往俺头上扣。”
“先说包里这把刀。”
孟春生将一只纸袋放到桌角,里面装着一把指节长的折叠小刀,刀口粘着几根蓝色布毛。
“削烟丝的,谁出门不带把小刀?”
“刀口为什么有蓝布纤维?”
“车上到处都是蓝布,蹭上的呗。”
魏小山把另一只证物袋摆到旁边。
“两张青河县粮票,半斤一张,票角都盖着杏花岭供销点的小章,从你袜筒里搜出的。”
赵四海抬手抹过鼻底。
“地上捡的,俺也去不知道是谁的。”
林清浅查过随身票夹,开口道:“俺也去原有四张半斤粮票,现在少了两张,编号首尾能接上。”
“俺也去捡的时候又没看编号。”
“在哪里捡的?”
“过道。”
“哪一节,几点,谁在旁边?”
赵四海把脸偏到窗边。
“俺也去哪记得,车上这么多人挤来挤去,兴许是七码,也兴许是八码。”
孟春生拿起小刀证物袋。
“刀轴里卡着红蜡屑,布包割口也留下同色布毛,粮票又出自被割开的夹层,你仍可以不认,刀和布会送检。”
“送就送,俺也去没换啥瓶子。”
车厢里只剩煤炉里的轻响。
孟春生没有接话,取出一张搜查记录。
“五元钱藏在你鞋垫下面,一张二元,三张一元,你说是自己带的,进站登记却写身上只有六角三分。”
赵四海的脚往座位底下缩了缩。
“俺也去卖了件旧衣裳。”
“卖给谁?”
“临河一个收破烂的。”
“姓名,摊位,几点成交?”
“俺也去不认识,他给钱,俺也给衣裳,做买卖还问祖宗三代啊?”
林清浅看向他右手虎口。
那里粘着一小片已经擦开的红蜡。
“您摸过瓶口封线,蜡屑留在手上,煤灰盖不住。”
赵四海将手往袖里收。
“俺也去就碰了一下,那包开着口,白瓶自己滚出来,俺也去怕摔了,给塞回去。”
“塞回去以后,封线为何从左侧转到右侧?”
“俺也去哪懂什么左边右边。”
“您换进去的瓶底残码是九,沈公安封存草图记的是七。”
赵四海舔了舔嘴角,喉咙里挤出一句。
“画错了也赖俺?”
孟春生将纸袋一只只收拢。
“石桥站公安已经去查你说的旧衣买主,列车晚开六分钟,俺也去有时间等回话。”
“别查了。”
赵四海盯着地板缝,膝盖撞了两下座椅。
“钱是别人给的,俺也去只割包,只换瓶,里面装啥俺也去真不知道。”
魏小山抽出记录纸。
“谁给的钱?”
“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脸俺也去没看全,他左手戴着黑手套,说话带北江那边的腔。”
“在哪里找的你?”
“临河站货棚后头,他知道俺也去以前干啥,说换只破瓶便给五块,粮票让俺自己拿。”
孟春生问道:“原瓶放哪儿?”
“餐车煤箱。”
“具体位置。”
“煤箱靠炉子那头有个铁皮夹层,俺也去把瓶子塞进灰里,上面盖了两铲碎煤。”
“雇你的人什么时候取?”
“他说不用俺管,到了石桥只管下车。”
“他给你的假瓶从哪里拿出来?”
“旧军装里,瓶外已经缠好线,俺也去照着原来的样子绕,可那蜡粘手,俺也去没弄利索。”
孟春生叫来餐车列车员。
“停用煤炉,煤箱周围清人,谁都不准添煤,通知石桥公安带封存箱和铁铲上车。”
餐车列车员脸色发紧。
“炉里还烧着水,煤箱离火近,会不会把瓶子烤坏?”
“先关进风口,水壶移开,别碰煤箱。”
众人赶到餐车时,铁皮箱口还落着半块碎煤。
孟春生先画出位置,又让两名公安在场,一层层铲出上面的煤块。
铁铲碰到硬物,发出轻响。
“停,换木夹。”
灰里露出半个白色瓶底,瓶身外缠着棉线,暗红蜡点贴在标签左上沿。
林清浅站在两步外。
“别擦瓶身,煤灰也要保留,先连周围灰样一起取出。”
孟春生用纱布托起瓶子。
“你核对外观。”
“标签右侧有一道斜裂,瓶肩两点黄斑,封线从盖口左边过,红蜡压住标签上沿,跟草图一致。”
魏小山拿小圆镜照过瓶底。
“末位看着是七。”
“只能记外观相符,不能在车上认定真伪。”
孟春生问道:“原瓶找回了,要不要打开看药片?”
“不打开,封口状态和煤灰位置都需要检验,这只瓶由铁路公安续封,假瓶也单独留存,两只不能装进同一袋。”
赵四海被带回乘务位,见到封好的瓶子,肩膀往下塌了半截。
“俺也去都说了,能不能少算一桩?”
“如实供述会写进记录,怎么处理由案件和规定决定。”
“雇你的人还拿过什么?”林清浅问道。
“几张纸。”
“什么纸?”
“列车员柜里夹的复写页,上头有你的名字,还有接生按肚子那些话,他拿走前看了两遍。”
“他怎么开的柜?”
“俺也去不知道,俺也去割包时,他已经拿着纸回来,叫俺也去别看。”
孟春生追问道:“他为什么要救治记录?”
赵四海搓掉指甲边的煤灰。
“他说北江有人等着看,你到底会不会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