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自己根本没发过这封电报。”
孟春生对着听筒报完铁路公安证号,又问道:“唐政委还说了什么,请您按原话转告。”
北江总机值班员答了几句,他拿笔逐字记下,随后用手掌盖住话筒。
“唐卫国要求我们停止原定接站安排,北江站外可能已经有人等着,他会另走内部程序核查政治处和报务所。”
林清浅看向桌上的假电报。
“请他不要再发写有孩子信息的电报,也别通过这张纸留下的号码联系,后续只走军区公开总机和铁路公安专线。”
孟春生松开话筒,将这句话转过去,片刻后挂断电话。
魏小山守在门边问道:“车已经晚开十几分钟,她们还能继续坐到北江吗?”
“不能按原车次走,偷走副页的人已经知道座位和到站时间,北江出口也可能有人冒充接站人员。”
“那就在石桥住一夜?”
孟春生翻开沿线值班表。
“石桥没有女公安,站内留宿室挨着货棚,昨晚门锁还报过损坏,临河站条件更合适,木箱案和换瓶案的证据也都在那里。”
林清浅问道:“怎么回临河?”
“二十分钟后有一辆线路检修车返临河,只带值班人员,俺也去押送你们回去,原车票办理中止乘车证明,明天再换安全车次。”
安安抱着装地址纸条的小布包。
“俺也去们离北江是不是又远了?”
“只退一站,路晚一点走,人不能落进别人选好的位置。”
昭昭挨在母亲右侧,小声问道:“爹会不会等不到俺们?”
“他还不知道咱们哪天到,娘先把您和哥哥平安带过去,再让他等。”
孟春生将假电报装进证物袋。
“这两封假电报一次用重伤骗你下车,一次用真姓名骗你上接站车,对方摸清了你不会轻信一张纸,才把军区内部资料拼进来。”
“拼得越多,留下的来源越多,唐卫国的职务和赵大勇的岗位分别在什么记录里,证明编号又从哪处抄走,都要分开查。”
“俺也去已经写进协查要求,北江那边先查报务员代号,临江查退改签记录,列车失窃副页单独立项。”
林清浅牵起两个孩子。
“今晚住哪里,由您和临河值班公安登记,别让普通站务人员抄房号。”
检修车没有客座,车厢里只摆着两条木凳。
孟春生先检查车底工具箱,又让一名线路工坐到前端,自己守住靠门位置。
“林同志,孩子坐墙边,你坐外侧,路上不停小站,到了临河直接进公安值班区。”
安安盯着他腰侧的钥匙。
“孟叔,坏人会不会也知道俺也去们回临河?”
“检修车出发前没有对外报旅客名单,可不能因这个便说一定没人知道,到了站照旧核门和证件。”
林清浅把昭昭的头护在肩侧。
“听见了吗,没有绝对安全,只有每一步都核清。”
临河站女职工休息室在公安值班区后侧,门外隔着一条窄走廊,窗户朝向封闭内院。
女公安拿钥匙开门后没有进去,只站在门侧说道:“床单刚换,暖水瓶由我提来,窗插销下午检过,今晚俺也去守走廊口。”
林清浅没有先铺床。
“窗外有没有落脚的台阶?”
“下面是煤渣地,墙高两丈,内院铁门上锁。”
“窗框上方能不能拆?”
“木钉封着,俺也去拿灯给你照。”
林清浅沿着窗缝摸过一圈,又拉了两次插销。
“求援从哪边走最快?”
“开门往右五步是公安值班室,床头墙后也是值班室,敲三下墙,他们能听见。”
“热水是谁打的?”
“俺也去从公安灶房提来,暖瓶口没离过手,你若不放心,可以只用来擦洗,不给孩子喝。”
“喝的水用俺也去们自己的搪瓷缸现接,烧开后放凉。”
孟春生把三人的住留登记放到门内。
“姓名只记林清浅携两名幼儿,房号不进旅客住宿册,换乘车次明早再定。”
“门锁有几把钥匙?”
“值班室一把,女公安一把,屋内能插门闩,旧钥匙上月换锁时已经收回。”
林清浅把门闩插上,又将木床推到靠墙处。
“床贴墙,昭昭睡最里面,安安睡中间,娘睡外侧,夜里谁听见声音都不下床。”
安安摸了摸小布包。
“俺也去能把爹写的地址压在枕头底下吗?”
“放在娘贴身口袋里,纸不会跑,您不用隔一会儿便摸。”
“俺也去怕睡着以后,有人把它换走。”
“包绳和纸角都画过记号,娘醒来会核,您今晚只管睡。”
昭昭坐在床沿,没有回头。
走廊左侧刚走过一名女公安,她仍低头揉着袜口。
林清浅绕到孩子右边。
“昭昭,俺也去刚才叫您,听见了吗?”
“没听见,娘到右边俺也去才知道。”
“左耳今天有没有疼,里面有没有闷?”
“不疼,就是左边没人说话。”
林清浅摸过她的额头,又查看耳后皮肤。
“没有发热,耳道外面也没有分泌物,今晚不再试声音,先让耳朵歇着。”
她用温水擦掉两个孩子手脚上的煤灰,安安膝盖在检修车上蹭破了一小块皮,只用煮过放凉的水清洗,外面盖上干净纱布。
“娘,不抹红药水吗?”
“伤口浅,已经洗净,没有继续出血,先保持干燥,明早再看周围红不红。”
昭昭掰开半块杂粮饼。
“哥哥多吃一点,他今天跑来跑去。”
“您俩一人半块,再喝半缸温水,剩下的留到明早,饿了也不能吃陌生人送来的东西。”
安安咬了一小口,仍看着门口。
“娘,孟叔在外头吗?”
“他在值班室核票号,门外是女公安,您听见脚步也别自己开门。”
孩子躺下后,眼皮已经发沉,手却仍攥着衣角。
林清浅把装地址纸条的小包塞进内衣夹层,又拿空搪瓷杯抵住门把。
安安侧过脸问道:“杯子放那里干啥?”
“门把转动,杯子会落地,娘能先醒,门闩还挡着,外面的人进不来。”
“杯子碎了呢?”
“搪瓷的,掉下去只会响,明早再捡。”
昭昭把右耳朝向母亲。
“俺也去听见杯子响,也不下床。”
“对,先叫娘,哥哥也别越过床沿。”
灯熄灭后,走廊里只剩值班室翻纸的声音。
安安翻了两次身,摸不到小布包,手指便在衣襟处绕来绕去。
林清浅握住他的手。
“纸在娘这里,结婚证和临时证明也在,谁都没有少。”
“俺去也们明天一定能走吗?”
“先查车,再看您和妹妹身体,条件合适便走,不合适便继续等。”
“爹要真出事呢?”
“军区会走正式线路通知,娘不会拿一张来路不明的纸带您去冒险。”
后半夜,搪瓷杯砸在水泥地上。
林清浅翻身护住两个孩子,另一只手已经抓住床边木凳。
“门外是谁,报姓名和证号。”
女公安跑到门边。
“俺也去在,走廊没人,门闩有没有动?”
“动过一下,先别开门,检查门缝和窗下。”
孟春生带人从值班室赶来,灯光从门底扫过。
“门外有只信封,谁都没碰,林同志继续留在屋里,俺也去先封位置。”
几分钟后,他隔着门读出票面信息。
“信封里有三张临河到北江的车票,同一车次,座位连在一起,外面还写了一句话。”
林清浅把醒来的昭昭抱到右侧。
“读原话。”
“信封上写着,明早不上这趟车,霍骁就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