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干事叫什么?”林清浅问。
“蒋文山,北江军区保卫处,证件号码已经由铁路公安核过。”
“霍骁呢?”
“营长本人在名单上,接站车辆是军区运输队的吉普,车牌已经通过两条线路核对。”
安安抓住林清浅的衣角。
“娘,爹来了?”
“人到了。”
昭昭坐在窗边,右耳朝向车门,听见周秀琴念出霍骁的名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娘,俺也去要先看他。”
“看可以,不靠近,不喊。”
昭昭抿住嘴,点头。
列车进入北江站后没有立刻放行普通旅客,铁路公安先清出车门两侧,周秀琴下车报证号,确认站台警戒线和公安室位置。
林清浅抱起昭昭,安安牵着她的衣摆,三人从车门走下去。
站台另一端站着两名军人。
前面的男人穿军绿色常服,腰背挺直,左眉上那道短疤和结婚证照片里的位置一致,袖口被他抚得平整,手却停在身侧,没有伸过来。
林清浅只看了他一眼,便把视线移到旁边的人身上。
那人胸前别着保卫处工作证,手里拿着文件夹,先向周秀琴出示证件。
“蒋文山,保卫处,奉命协助身份核验。”
周秀琴看过证件,又向林清浅点头。
“与名单一致。”
霍骁没有上前。
“林同志,孩子和材料先去公安室。”
声音比电话里听见的更沉,尾音收得短。
昭昭从林清浅肩侧探出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爸爸。”
站台上的人没有说话。
霍骁袖口上的褶皱被他拇指抚平,第二下却没落下去。
安安往林清浅腿后藏,手指攥住昭昭衣角,不让妹妹离开母亲怀里。
林清浅抱稳昭昭。
“先去公安室。”
蒋文山抬手引路。
“霍营长,按唐政委的安排,孩子和林同志由铁路公安先行登记。”
“我知道。”霍骁说。
他没有看昭昭伸出的手,转身跟在后面,脚步与林清浅隔着两步距离。
北江铁路公安室里,值班民警先核了三人登记,再把桌面清空,只留下材料袋和一只钢笔。
蒋文山坐在门侧,霍骁站在墙边。
林清浅没有让孩子坐到桌前,给昭昭倒了半杯温水,放在她右手边。
“先喝两口,嗓子疼便告诉娘。”
昭昭看着霍骁,捧起杯子喝水。
安安站在她身边,右耳朝着大人说话的位置,另一只手仍抓着妹妹衣角。
蒋文山打开记录夹。
“林同志,请出示结婚证,两个孩子的出生记录,青河县公社回函,临河医院留观和接诊证明。”
林清浅一件件放到桌面上,纸张顺序按编号排好。
“原件只在桌面停留,核对完成后立即收回。”
“可以。”
霍骁看向那沓盖章抄件。
“军区收到的救治记录写着,你借救治接近军属,私自带走郑红梅的孩子。”
“郑红梅母子目前在临河医院,白景泰医生已经出具接诊证明。”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拿走孩子。”
“记录上写了转运地点,列车员签字,医院接收人签字。”
霍骁的目光落到她腕上的疤痕,停了片刻,又移到纸上。
“你没有回答。”
林清浅把接诊证明推到蒋文山面前。
“我在列车上接生,孩子由郑红梅抱在身边,列车员魏小山在场。抵达临河后,产妇和孩子由白景泰接诊,住院号和时间都在证明里。”
“你若只是救人,为什么副页上写着你以行医为名接近军属?”
“那四行字是后来添的。”
“凭什么确定?”
林清浅将原始记录抄件摊开。
“原页用蓝黑墨水,记录从接生时间写到转运交接,字距均匀,后添文字用黑墨,写到页尾挤成四行,纸背没有透痕。原件和副页失窃说明都已封存,孟春生负责保管。”
蒋文山翻到证明末页。
“这些只能说明纸有改动,不能证明你身份。”
“所以我把身份材料放在这里。”
她指着结婚证。
“结婚证存根由青河县公社回函核对,出生记录有接生婆和地方卫生所记录,两个孩子的出生日期与霍骁归队时间吻合。”
霍骁忽然开口。
“出生记录上的母亲姓名,为什么有一处墨色不同?”
林清浅看向那行字。
“原件上有涂改,公社回函注明更正人和日期,改的是林字末笔,不影响姓名。你若怀疑,发函调原册。”
“你对档案很熟。”
“被人用假档案判过死亡,便知道每一笔都要查。”
屋里没人接话。
昭昭的杯子碰到桌边,发出轻响,她把水喝完,转身朝霍骁看去。
“爸爸,你为什么不抱俺也去?”
霍骁的手抬到一半,又放回身侧。
林清浅没有替他回答,只给昭昭把杯子移远。
“昭昭,坐在娘这里。”
孩子没有哭,转头靠住母亲的腰。
安安盯着霍骁的军靴,忽然问:“你认识娘吗?”
霍骁看向他。
“照片里见过。”
“照片里的娘手上没有这个。”安安指着林清浅的手腕,“娘说是铁链留下的。”
“安安。”林清浅叫住他,“不替大人补材料。”
“俺也去只说看见的。”
“看见的可以写进你的话,不能拿来让别人马上相信。”
霍骁的下颌绷紧,蒋文山低头在纸上写了几笔。
“林同志,手腕伤痕由谁造成?”
“原身在杏花岭村被锁过,公安案卷里有照片和证人。”
“你说原身?”
“口误,林清浅。”
霍骁抬眼看她。
她没有解释,只把青河县公安抄件推过去。
“锁痕,孩子被卖未遂,霍家截留军属汇款,这些都在案卷里。你们可以查,我不要求你凭一句话相信。”
霍骁拿起那张抄件,纸边在他指腹下折出一道弯。
“我收到过死亡证明。”
“我知道。”
“上面说你难产死亡,两个孩子也没有保住。”
“那份证明是假的。”
“你为什么活着?”
林清浅看着他。
“因为有人把我关进猪圈,孩子没有被卖掉,我醒了。”
霍骁抬头,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谁救的你?”
“我自己。”
蒋文山把结婚证收进透明夹。
“霍营长,材料需要送保卫处复核。”
“救治记录也送过去。”
“原件在临河,带来的是盖章抄件。”
“为什么不把原件带来?”
“因为原件一旦离开临河,后续每个经手人都要重新核对,铁路公安认为正本留在原存放地更稳妥。”
林清浅看向霍骁。
“你若要看原件,可以走正式调阅流程,军区不能因为你是营长便省掉这一道。”
霍骁没有发怒,只把抄件翻到最后一页。
“你一直这样说话?”
“对不该省的步骤,我不省。”
门外传来电话铃。
蒋文山出去接听,霍骁仍站在墙边,距离孩子两步,距离她三步。
昭昭把头靠在林清浅肩上,偷偷看他。
安安从母亲身后伸出半张脸,又缩了回去。
蒋文山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登记纸。
“唐政委要求,林同志和孩子先入住军区医院观察,身份核验期间由保卫处保护,霍营长不得单独接触孩子。”
霍骁接过登记纸,目光扫过最后一行。
“我接受。”
“医院病房由谁安排?”林清浅问。
“苏曼青医生已经收到通知,顾院长批准先留观。”
“孩子的正式姓名不挂在病房门口。”
“已经注明。”
霍骁把那张纸折好,手指又抚平袖口。
林清浅收起结婚证和公社回函,最后拿走救治抄件。
他看着她腕上的锁痕,终于走近一步,却没有碰她。
“你究竟是林清浅,还是有人派来冒充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