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多日呼叫都石沉大海，黄志诚心底的焦躁早已攒到临界点。
他多方打听，才查到陈永仁每晚来这间夜校进修，特地提前守在这里堵人。
行人渐渐走远，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陈永仁。”黄志诚拦在他面前，压着嗓子，怒火藏不住，“为什么一直不回通讯？说好的接头，次次失约，你知不知道这个卧底计划有多重要？”
陈永仁脚步没停，眼皮都懒得抬，打算直接从侧边绕过去。
“我跟你说话！”黄志诚伸手一把攥住陈永仁的胳膊，强行将人拦下，“我费尽心机帮你封存档案，给你重回警队的机会，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陈永仁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平淡，不起波澜：“黄sir，我待在倪家，有我的难处。”
“难处？”黄志诚冷笑一声，火气往上翻涌，“你在倪家住大宅、衣食无忧，还有空闲来读夜校？我在天桥吹冷风等你，反复呼叫，你半分消息都不肯送出来！你是不是被倪家的好处收买了？”
“我没忘你叫我做的事，但我做卧底的，有自己的节奏，如果打草惊蛇，被倪永孝知道我是卧底，那他肯定会杀了我，你想我死？”陈永仁淡淡回话。
这句话彻底点燃黄志诚积压许久的情绪。
连日的挫败、落空的期待一股脑涌上来，他认定陈永仁已经倒向倪家。
情绪彻底失控，扬起拳头狠狠砸向陈永仁面门。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子！”
陈永仁警校格斗底子扎实，脑袋猛地偏开，轻松躲开这记重拳。
眼底那仅存的一丝情面瞬间消失。
黄志诚一拳落空，重心前倾，门户大开。
陈永仁顺势抬手，小臂硬格挡开他的手臂，紧跟着跨步贴身上前，一记短促凌厉的顶肘狠狠砸在黄志诚的胃窝。
“呃啊——！”
黄志诚闷嚎一声，腹部剧痛瞬间抽空全身力气，身子猛地佝偻起来。
不等他缓过半分，陈永仁反手攥住他的肩膀，脚下一记利落的扫腿。
“嘭！”
沉重一声闷响，黄志诚整个人狠狠摔砸在粗糙柏油路上，通讯器直接从口袋飞出去，滑出老远。
水泥路面蹭破他的手背，火辣辣地疼。
黄志诚疼得胃里翻江倒海，蜷缩在地上，挣扎着想撑着地面爬起来反扑。
陈永仁上前一步，膝盖抵住他后背，单手扣死他后颈，稍稍往下一压。
黄志诚脸被按在路面，鼻子蹭到沙石，疼得眼泪瞬间崩出来。
“黄sir。”陈永仁微微俯身，声音冷硬，没有半分温度，“我敬你曾经是上司，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动手打人。”
黄志诚被按在地上，胸腔受挤压，喘不过气，痛呼嘶哑，全无半分高级督察的体面：“放手！你敢袭警？陈永仁！你好大的胆子！”
“是你先动手。”陈永仁手上力道松了些许，但依旧压制着他，“真捅到警务处和投诉科，你私自堵人、率先动手伤人这件事，摆在所有人面前，看丢人的是谁。”
“别忘了，我现在是卧底，是普通市民，你打我，我会投诉你的！”
黄志诚浑身剧痛，胃一阵阵痉挛，鼻子火辣辣地疼，疼得哭腔都压不住，嘴里不停倒抽冷气：“咳咳……你……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陈永仁松开手，站起身。
低头看了眼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涕泪横流的黄志诚，弯腰捡起滚落在一旁的通讯器，扔在他手边。
“下次别再来拦我，再动手，就不是这点教训。”
说完，他重新夹好腋下的课本，转身径直离开，完全无视身后黄志诚痛苦的呻吟和气急败坏的咒骂。
黄志诚在地上缓了许久，才勉强侧过身子，捂着肚子艰难坐起。
手背擦破渗血，胃窝持续绞痛，鼻腔酸痛。
他看着陈永仁远去的背影，脸色黑得如同沉夜。
这件事，他绝不敢上报。
一旦提交报告，就要解释自己私自在校外堵截卧底、情绪失控率先动手，他的警务生涯直接毁掉。
打碎牙，也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回到重案组办公室，黄志诚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腹部，额头上不断冒冷汗，恨意翻涌。
他不能就此放弃倪家这条线。
既然陈永仁不肯主动传递情报，他必须另寻突破口。
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就是他的好兄弟韩琛。
韩琛跟倪家渊源极深，消息灵通。
黄志诚打定主意，要去找韩琛，打探倪家内部动静。
只是他不知道，韩琛心底，同样藏着自己的盘算。
两天后的深夜，一间靠海旧式茶餐厅，吊扇慢悠悠转动，咸湿海风从门缝钻进来。
店内客人稀稀拉拉，黄志诚提前坐在最角落卡座，腹部挨过陈永仁那一记顶肘留下的钝痛还没消，稍微一弯腰，肋骨就隐隐抽痛。
面前冻柠茶放了很久，冰块早就化淡，他目光死死钉着玻璃大门。
门被推开，韩琛缓步走进来，简单的素色衬衫，神态稳重，身后只带一名心腹迪路守在餐厅门口放风。
韩琛径直走到卡座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一杯热茶，动作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