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天黑透了，周星才从省城赶回来。
他是初四走的，在省城待了整整十天。王处长听了他的汇报，看了林桃花的信和胡场长给的采伐文件，又核实了那张假批条，当即拍了桌子。
“伪造公文、强占码头、威胁群众，够立案了。”王处长说，“但孙建民这个人狡猾，没有确凿证据，抓了也得放。你得配合我们，抓现行。”
周星问怎么配合。王处长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让他发现孙建民的人动手就打电话，省厅直接派人下来。
“还有，”王处长说，“你说的那个赵副县长，我们已经在查了。但这个人关系网深，得等时机。”
周星心里有数了。回到屯里，连夜把张大山、王铁柱、德胜、林红兵叫到合作社办公室。
“省城那边安排了，只要孙建民的人动手，省厅直接抓人。”周星摊开地图，在屯子周围画了几个圈，“明天正月十五，屯里办灯会。孙建民上次在渔港撂了狠话，说十五那天要动手。我估摸着他不敢在渔港明着来，很可能趁灯会人多，混进屯里搞破坏。”
“那咱咋整？”张大山问。
“明松暗紧。”周星说，“灯会照办，锣鼓照敲，让外人看着屯里热热闹闹的，啥防备都没有。暗地里，德胜带人埋伏在屯口，铁柱守在合作社仓库，红兵带人在屯里巡逻。我估摸着，他们会在灯会最热闹的时候动手。”
“为啥？”林红兵问。
“因为那时候人最多，最乱。”周星说，“放把火、砸点东西，趁乱跑了，咱们想追都追不上。”
“那咱们在哪埋伏？”德胜问。
周星指着地图上的屯口：“这儿是进屯的必经之路。你带三个人，趴在两侧的沟里，别出声。等他们过去了，从后面堵住退路。”
“中。”
“铁柱，仓库那边你负责。把狗都撒开，听见动静就放狗。”
“明白。”
“红兵，你带几个人，换上便衣混在人群里。看见可疑的，盯着，别急着动手。等他们露了相再抓。”
“好。”
安排完了，周星又加了一句：“刘老四那边，大山你盯着。他这几天在屯里转悠，摸咱们的底。别让他跑了。”
“放心。”张大山点头。
正月十五，晌午刚过，屯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合作社院子里支起了大锅，煮着元宵。老支书李德贵站在锅旁边，拿个大勺搅和着，嘴里吆喝着：“元宵管够！都来吃！”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安安拉着兴邦和兴华，一人手里一个小红灯笼，跑得满头是汗。
“爸，你看我的灯笼！”安安举着灯笼跑到周星面前。
“好看。”周星蹲下来给他正了正歪掉的灯笼，“安安，今儿人多，看着弟弟妹妹，别让他们跑丢了。”
“知道了！”安安挺起胸脯。
周星站起来，扫了一眼院子。人群里，林红兵穿着件旧棉袄，混在几个年轻社员中间，正假装看热闹。远处的屯口方向，德胜带着三个人已经就位了。王铁柱守着仓库，两条狼犬拴在门口，耳朵竖着。
表面上，一切正常。但周星知道，暗处有人在动。
天黑透了，灯会正式开始。
屯子中央的晒谷场上，挂满了红灯笼，底下猜灯谜的、看二人转的、买糖葫芦的，挤得水泄不通。锣鼓声、鞭炮声、吆喝声搅成一团，热闹得要把天掀翻。
周星站在人群边上，没往里挤。他的眼睛没盯着台上的二人转，一直在扫外围。
林红兵从人群里挤过来，凑到他耳边：“周哥，屯口那边有动静。德胜叔刚才让人递话，说看见三个人从西边摸过来了，都带着家伙。”
“几个人？”
“三个，都带着刀。还有一个在屯口外面把风。”
“刘老四在哪儿？”
“没看见。可能混在人群里。”
周星想了想：“先别动。等他们动手。”
话刚说完，仓库方向传来一声狗叫。紧接着，传来一阵吵嚷声。
“有人翻墙！”王铁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周星拔腿就往仓库跑。林红兵紧随其后。
仓库在屯子东头，离晒谷场不远。跑到地方，看见两条狼犬正冲着西边狂叫。王铁柱提着枪站在仓库门口。
“两个人翻墙进来了，往西跑了。狗追了一段，没追上。”王铁柱喘着气，“他们往晒谷场那边去了。”
“晒谷场？”周星心里一紧，“红兵，快去晒谷场，找德胜！”
林红兵转身就跑。周星对王铁柱说：“你守着仓库，哪儿也别去。”
“那你呢？”
“我去屯口。”
周星往屯口方向跑。还没跑到，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了，接着是德胜的喝声：“别动！”
周星加快脚步，赶到屯口时，德胜已经按住了两个人。地上扔着两把砍刀，还有两桶汽油。
“还有一个跑了。”德胜抬起头，脸上有道血口子，但不严重，“往北跑了。”
“追！”周星带着德胜往北追。追了不到一里地，看见前面有个黑影在雪地里跑，深一脚浅一脚的，跑不快。
周星从德胜手里接过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
那黑影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摔进雪窝子里。周星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提溜起来。
一看脸，是刘老四。
“周星……周星你放了我……”刘老四吓得浑身哆嗦，“我就是……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周星把他往地上一摔，“说！谁让你来的？”
“孙……孙建民。”刘老四坐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他说让我带人趁灯会放火，烧了合作社的仓库。事成了给我二百块钱……”
“人呢？”
“在……在县郊废砖厂。”刘老四哭丧着脸，“他躲在砖厂，等我们干完了去那儿找他拿钱。”
周星把他拽起来，推给赶上来的德胜：“带回去。”
回到屯里，派出所王所长已经到了。被抓的那两个人已经交代了，跟刘老四说的一致。孙建民在县郊废砖厂，带了三个人，都有家伙。
周星对王所长说：“王所长，今晚就行动，不能让孙建民跑了。”
“行。”王所长点头，“我这就联系县局，调人。”
“我跟你们一起去。”周星说，“孙建民认识我，我能拖住他。”
王所长想了想：“行，但你在外围，别往前冲。”
“中。”
半个小时后，三辆警车出了屯子，往县郊开去。周星坐在第一辆车上，旁边是王所长。德胜和林红兵坐在后面的车上。
雪还在下，稀稀疏疏的。车灯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
周星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今晚上，得把孙建民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