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朔方,天高云淡,秋风卷着枯黄的草叶,在广袤的原野上呼啸而过。
一支长长的队伍,正缓缓行进在通往临戎的道路上。
豆六斤骑在马上,眯着眼看着前面那串长长的队伍。身前身后,是他的右部四百多名骑兵;侯成前部的两百五十余骑兵以及库战带着的后部两百余骑兵。他们正押送着数百名从战俘营里挑选出来的壮劳力,以及万余只即将被淘汰的老羊和公羊。这些羊,是大队人马到临戎那边过冬而准备的肉食。
“哥,”旁边,豆羽和豆河并辔而行,脸上满是羡慕,“马上就要是六百石的大人了,以后可得罩着我们啊。”
豆六斤闻言,满脸笑容:“什么六百石,不就是个候官嘛。再说了,我这六百石,跟你们这些屯长,又差得了多少?”
豆羽嘿嘿一笑:“那可不一样!你是六百石,我们是两百石;你这官要花钱买,我们的不用。以后见了县令,你都能平起平坐。”
豆六斤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我一个鲜卑人,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成为大汉六百石的大人。”
侯成、库战也策马凑上来。
豆六斤笑着打了声招呼,苦笑着问:“侯哥,你说我一个鲜卑人,也能当六百石的官?”
侯成哈哈笑:“怎么不能?奉先哥说了能,就能。”
库战也朗声道:“什么鲜卑人、匈奴人、汉人?我们都是吕部的人。跟着大人,什么都会有。”
“说得对!”豆六斤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笑容,“跟着都尉,什么都会有的!”
豆羽、豆河也跟着附和。
豆河又说:“哥,你说朝廷真能给你们发印?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侯成闻言,嗤笑一声:“这还用你操心?奉先哥自会安排妥当。你只管把兵练好,钱的事,轮不到你管。连我们的升官文书都报上去了,还会不管这点钱?”
几人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继续催马向前。
侯成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说:“这次一定要把屠巾部打掉。”
豆六斤问:“屠巾部还在?要我们是屠巾部,还不加紧跑?”
“不知道在不在。”侯成说,“他要是不跑,这次一定打掉。”
库战问:“屠巾万很厉害?”
侯成嘿嘿笑了一声:“厉害什么?被奉先哥一箭射下马,儿子被擒,就是条丧家犬。以前我们人少,被他撵过,现在不一样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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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盐泽大营内,炭火烧得正旺。吕布坐在主位,李肃坐在对面,正商议着移治临戎的事宜。
“西安阳那边,宋宪和魏续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李肃说道,“那边已经不是咱们的防区了。。”
吕布点头,想了想说:“那些刑徒、募民,愿意跟来的,都带上。临戎、盐泽、大城寨,都能安排。”
李肃苦笑:“都尉,这可是在撬王都尉的墙角。我们刚借了他的钱,现在又要挖他的人,这……不好交代吧?”
“无妨。”吕布摆了摆手:“我去信跟他说,也没多少人。顺带问问,欠他的钱怎么还。”
李肃闻言不再多说,问:“盐泽这边呢?你打算怎么安排?”
“阿骨带一百人回来,守大城寨。”吕布说,“等魏续来了,驻守盐泽。战俘营里表现好的,编进魏续和阿骨的队伍。其他的,我带走。”
他顿了顿,看着李肃:“到时候,盐泽、大城寨这边,就靠文恭你了。遇到棘手的事,可以请教贾先生。还有,粮要一直换,不能断。”
李肃点头,把吕布说的都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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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魏续、宋宪和阿骨先后赶到了盐泽大营。
吕布和他们说了一下——对他们的安排。
魏续忍不住抱怨起来:“姐夫,你说话不算话!说好了下回打仗让我去,怎么又让我留守?”
吕布抬起头,看着他:“你不留守,叫谁看家?你能放心吗?整个河南地,盐泽才是命根子!”
魏续嘟囔着:“那高顺可以留守啊,侯成也……”
他话没说完,眼睛忽然一亮,指着旁边的张猛:“张猛也可以!”
张猛站在旁边,听见这话,笑了一声:“我现在带亲兵队,比你熟手。你看家,我们都放心。”
魏续还要争执,吕布忽然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你姐怀孕了。其他人,我不放心。”
“什么?!”魏续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抱怨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我姐……怀孕了?我要当舅舅了?!”
他兴奋地跳了起来,转身就往帐外跑,帘子在他身后晃了晃。宋宪在后面喊他,他头也不回。
吕布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又看向阿骨。
“阿骨,”吕布缓缓说道,“我现在是属国都尉了,专管胡人。你可以多招募匈奴人、杂胡。”他顿了顿,“你和魏续,要给我看好家。遇到事,就多问问李肃、贾诩。万一有匈奴大部落来犯,大城寨能守就守,不能守就守盐泽。”
“要是盐泽也不能守,就带人跑!只要人还在,盐泽没了,也可以打回来!”
阿骨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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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盐泽的事宜,吕布请来了贾诩。
“先生,”吕布看着贾诩,目光诚恳,“盐泽这边,就请先生多费费心了。”
贾诩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都尉放心。”
吕布看着他,忽然笑道:“先生不会趁我不在,跑回姑臧去吧?”
贾诩闻言,哑然一笑,放下茶盏,看着吕布的眼睛,缓缓道:“都尉回来前,我不走。”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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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高顺的中军,正押着六百多名战俘营的壮丁,缓缓开拔。
营帐门口,魏缨在给吕布整理衣甲,柔声道:“路上小心点,家里不用操心。”
吕布轻轻握住她的手,点头道:“缨儿,你要好好休息,不要劳累。”
他又看向一旁的兰,叮嘱道:“兰,你要帮我照顾好缨儿。”
兰闻言,脸颊微红,低声道:“吕大哥,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姐姐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打仗的时候不要冲太快,一定要当心再当心,我和姐姐在家等你回来。你要......”
魏缨在一旁听着,忽然取笑道:“兰,昨晚告别了一晚上,还不够吗?今天还要告别?”
兰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她跺了跺脚,转身跑进帐了,帘子在她身后晃了好几下。
吕布哈哈笑了一声。魏缨瞪了他一眼,也笑了。
吕布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被他握着,不抽回去。
“好好养着。”他说,“等我回来。”
他松开魏缨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张猛!”他翻身上马,黑炭缓缓向前。“出发!”
魏缨站在营门口,兰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那支队伍慢慢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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