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那个老乡去杜家老宅的第三天，杜城等到了消息。
不是好消息。
小周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城哥，我老乡去了。老宅有人看着，他进不去。他在外面蹲了一天，找到一个空档翻墙进去了，爬上了房梁。但是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房梁上有个凹槽，像是放过东西，但东西被人拿走了。”
杜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东西被人拿走了。谁拿走的？杜远山？还是赵四？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父亲藏的证据，已经到了别人手里。如果到了杜远山手里，那他就完了。那些证据是用来翻案的，也是用来保命的。杜远山拿到了证据，就等于拿到了杜城的命门。
“小周，让你老乡撤回来。不要再去了。”
“明白。”
挂了电话，杜城站在茶楼二楼的窗前，点了一根烟。窗外在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撒了一把针。他看着雨水打在玻璃上，汇成一条一条的水痕，顺着玻璃往下淌。
证据没了。他翻案的最后希望，断了。
但他不甘心。父亲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信里写了“证据在杜家老宅第三根房梁上”，那只是其中一部分证据。父亲那么谨慎的人，一定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别的地方。
杜城从内兜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信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被他翻过太多次，起了毛。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三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第四遍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信的最后一句话，“证据在杜家老宅第三根房梁上”，这行字的字距跟前面不一样。前面每行字的字距都很均匀，这行字的字距明显比前面宽了一些，像是有人故意把字写松了，为了让每个字更清楚。
杜城把这行字单独拎出来，看了很久。然后他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指着字，念了出来：“证、据、在、杜、家、老、宅、第、三、根、房、梁、上。”
十三个字。他念了三遍，突然停了下来。第三个字“在”和第四个字“杜”之间，有一个很小的点，像是墨水洇开了一个小圆点。他之前以为是纸的瑕疵，但现在仔细看，那个点不像是墨水洇的，更像是有人用针扎了一下，然后在针孔里点了一点墨水。
杜城把信纸举起来，对着灯光。光从纸的背面透过来，那个小点在灯光下变得更大了一些。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发现那个点不是孤立的——在同一行字的下面，还有几个类似的小点，分布在不同的字之间。
他把那些小点的位置记了下来：第三个字后面一个点，第六个字后面两个点，第九个字后面一个点，第十一个字后面三个点。
三，六，九，十一。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杜城想了想，把这几个数字对应到信纸上的行数——第三行，第六行，第九行，第十一行。他翻到第三行，上面写着：“城儿，如果你在看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出事了。”他把这行字里第一个字拿出来——“城”。第六行：“杜远山不是最大的问题，他后面还有人。”第一个字——“杜”。第九行：“你外公。你外公叫沈沧海。”第一个字——“你”。第十一行：“‘建国，城儿大了之后，让他来找我。’”第一个字——“建”。
城、杜、你、建。这四个字拼在一起，没有意义。杜城皱了皱眉，换了一种方式——取每行的最后一个字。第三行最后一个字是“了”，第六行最后一个字是“人”，第九行最后一个字是“海”，第十一行最后一个字是“我”。人、人、海、我。也没有意义。
杜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那些小点一定是暗号，但他还没找到正确的解码方式。父亲会用什么样的暗号？摩斯密码？数字对应笔画？还是最简单的藏头诗？
他重新看了一遍信，这一次他注意到信的格式有些不寻常。这封信没有分段，从头到尾一个自然段，但有几个地方的字距明显比别处大。他数了数，总共有七处字距异常。他把每个异常字距前后相邻的字写下来，得到了七个字：等、你、回、来、拿、钥、匙。
等你回来拿钥匙。
杜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等你回来拿钥匙。”这不是暗语，是一句明话，藏在字句里。父亲的意思是——证据不在老宅的房梁上，在老宅的某个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地方。钥匙，就是周律师交给他的那把刻着0387的钥匙。
杜城把那把钥匙从信封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0387。这不是编号，是地址？0可能是字母o的误读？3是E？8是b？7是t？obEt？没有意义。还是说这是银行保管箱的编号？海南哪家银行的保管箱编号是四位数的？他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翻到小周的号码，拨了过去。
“小周，帮我查一下，海南哪家银行的保管箱是四位数编号。0387这个号，看看是哪家银行的。”
小周沉默了两秒。“城哥，我认识一个在银行系统工作的朋友，我帮你问问。”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杜城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走到窗前。雨停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束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海面上，像一盏被谁打开的灯。那束光很亮，亮得刺眼，但周围还是灰蒙蒙的。
“爸，”杜城对着窗外的海面说，“你把钥匙留给我，把暗号藏在信里。你怕我找不到，又怕别人找到。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算计。”
他把钥匙放回信封，把信封塞进内兜。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李二虎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跟我去海口。”
李二虎秒回：“去干嘛？”
杜城打了四个字：“去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