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离开京城的第三天,登州急报到了。
送信的是北境军东线驻军的快马,一路从登州换马不换人,跑到京城时马匹口吐白沫,信使双腿内侧被马鞍磨得血肉模糊。林月儿是在正厅里接到信的,沈鹤亲手把信呈上来。她展开一看,字迹是冯老四的——老将军本来留守朔风城,但登州告急之后,萧景琰从北境调兵增援,冯老四亲自带着两千朔风城守军南下,比京城的援军先到了登州。
冯老四的字比平时更潦草,墨迹上沾着极淡的烟灰:“东线战报。东海国太子源苍信船队五十艘,昨夜子时抵达登州港外二十里。未开炮,未登陆。但船队呈扇形阵展开,封住了登州港所有出海通道。登州水师只有二十艘旧船,出海就是送死。末将带两千守军在港口布防,暂时按兵不动。王爷昨日抵达登州,已跟源苍真登船前往东海船队旗舰,至今未归。末将派人远远了望,见王爷跟源苍真上了源苍信的旗舰。船上旗语不明。末将不敢轻举妄动。请王妃示下。”
林月儿把信放在案几上,手指压着信纸边缘,压得指节泛白。萧景琰上了源苍信的旗舰。她不知道他是主动去的还是被逼去的,但不管哪种,他现在都在敌方船队上。五十艘东海战船,每一艘都比大梁水师的主力舰更大。如果源苍信翻脸,萧景琰就是人质。她深吸一口气,把信重新看了一遍,然后问沈鹤——“登州那边的消息,除了冯老四还有谁在传?”
沈鹤说:“末将已经派了第二拨信使去登州。如果冯老四的第一封信跟第二封信内容一致,说明一切正常。如果第二封信里多了别的消息,就说明事情有变。第二拨信使最快明天下午能回来。”
林月儿摇头。明天下午太晚了。她走到院中,抬头看天。八哥跟萧景琰去了登州,白雪在钱塘江口盯着东海国的避风港。她身边没有能飞越千里去探信的鸟。但虎妞还有别的路子。她蹲下来,看着虎妞,说:“登州那边的野猫帮,有没有联络?”
虎妞的耳朵转了转。它想了一会儿,说:“登州猫帮归青州猫帮管。青州猫帮的头领是只老白猫,叫浪头。本喵爹在的时候跟它有过交情。但本喵没跟它联络过,不知道它认不认本喵的辈分。”林月儿说:“让北风去。北风跟老鞭是平辈,老鞭在猫帮里的辈分比浪头高。北风去青州找浪头,说明情况,让登州猫帮把王爷在东海船队上的情况传回来。”虎妞甩了甩尾巴,跳下案几往外跑。林月儿又叫住它:“告诉北风,不要走官道。东海国的暗探可能已经在京城到登州的路上布了眼线。让北风走小路,走夜路,白天睡在树洞里。到了青州,先找猫帮,不要找官府。”
虎妞去了。林月儿回到正厅,把登州的地形图摊开。登州港的港道很窄,两侧是礁石,只有一条主航道能进出大船。如果东海国船队封了港道,大梁水师就只能从烟台港绕行。烟台港的水师已经出发了,但最快也要明天傍晚才能到。如果东海国在烟台港的援军到达之前发动进攻,登州守军两千人加上冯老四的两千北境军,能不能撑住一天,她没有把握。她在登州地形图上用朱笔画了几个圈——港道入口、灯塔、炮台。然后她在港道入口的南侧画了一个箭头,标上“暗礁区”。如果东海国的船队要进港,必须先过暗礁区。暗礁区的水文只有当地渔民知道。她需要找到登州的渔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