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顾小宇抱着那架蓝色积木飞机站在玄关，飞机尾翼上少了一块黄色积木。
沈南枝蹲下来，把那块积木按回去，飞机重新完整地落在孩子掌心里。
顾小宇把飞机递给她，“妈妈，今天你要带它走。”
沈南枝看着他，“为什么？”
“你回来要看它飞。”
她接过飞机，放进包里又拿纸巾垫在机翼旁边。
顾小宇踮脚看她的包，“不许弄坏。”
“妈妈保证。”
阿姨在厨房里收碗，顾世安昨晚没回。
十点整签约室桌面中央摆着三份正式合同。
魏建军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
乔安坐在主位左侧，面前放着营业执照复印件和授权文件，沈南枝坐在她右边。
季常没有坐到主桌，他站在窗边翻合同终稿。
魏建军把合同翻到第一页，“南枝资本受让明达建材百分之七十一股权，转让价两千九百万，首笔两千万今日支付，尾款九百万在交割审计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
乔安接过话，“管理权今天交割，员工和现有业务维持，财务章和合同章由交割小组共同监管七天。”
季常把合同翻到第二十七页“签约及交割信息不得向世安地产及任何无关第三方披露，违约金八百万，因泄密造成的实际损失另行主张。”
魏建军看着那行字“八百万，季律师写条款是真舍得。”
季常把那页推回去，“魏总愿意守口，这一条就是摆设。”
魏建军笑了一声。
沈南枝翻到排他条款规避方案的附件，里面写得清楚，明达与世安地产原合同限制的是向世安主要竞争对手转让核心供货权益，不限制股权变更，不限制新股东依法接收公司经营管理。
笔尖沈南枝三个字一笔一画写完，她把笔放回桌面。
乔安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红色印泥压在白纸上。
魏建军先看了一眼沈南枝，再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三枚印章依次盖下。
乔安把合同交给双方律师核验，沈南枝打开电脑，按照付款授权确认首笔两千万划转。
屏幕右下角弹出交易受理提示。
魏建军的手机亮了，银行到账短信停在屏幕上，首笔两千万已经进入账户。
“八年交情，不如一把救命钱。”
沈南枝把付款回单装进文件夹，“魏总，现在明达活下来了。”
魏建军抬头看她，眼里的试探少了一半，“沈小姐，你买下明达，不只是为了让它活吧。”
沈南枝合上文件夹，“活着才有资格谈别的。”
魏建军看了她片刻，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中午十二点半，交割小组开始核对资产清单、厂房租赁合同、车辆登记、仓库库存、应收账款明细，世安地产的供货合同被单独放在一只蓝色文件袋里。
季常把蓝色文件袋拿起来，抽出世安那份合同，翻到付款和供货排期页。
“世安的首批材料原排期是签约后三天进场，现有合同没有约定控制权变更后的自动供货义务，明达可以发函要求重新确认付款安排和质量验收标准。”
魏建军皱眉，“顾世安不会认。”
乔安把一份预拟函放到桌上，“认不认是他的事，明达的函要发得合法。”
沈南枝看向那份函，其标题是《关于江城壹号项目材料供应安排重新确认的通知》。
季常把函放回文件袋，“今天不发。”
魏建军看向他。
季常把文件袋递给沈南枝，“明天发。”
沈南枝接过文件袋，纸张的重量落在手心里，她知道，这只文件袋比桌面上所有合同都锋利。
下午两点五十，交割清单核完第一轮，魏建军留下来签几份补充文件，乔安去隔壁接财税顾问电话，签约室里只剩沈南枝，季常，魏建军和两个助理。
三点整，三条街外的江城新区签约中心，顾世安把钢笔从笔套里取出来，签约台上铺着深蓝色绒布，江城壹号项目合同摆在最中央。
甲方代表坐在他对面，身后站着两名项目经理，媒体区的闪光灯已经准备好，世安地产的标志投在背景屏上。
顾世安翻开合同，合同总额一点二亿，工期一百八十天，延误责任按日计算，单日违约金六十万。
这些条款他昨晚看过两遍，财务部核过三遍，只要首批材料按时进场，江城壹号就是世安地产下半年最漂亮的一张成绩单。
甲方代表笑着伸手，“顾总，后面就看世安的执行力了。”
顾世安把名字签下，笔画收尾干净，“请放心，供应链已经确认过。”
钢笔放回桌面，合同交换，双方盖章，摄影师让他们握手。
顾世安站起来，扣好西装扣，脸上的笑稳稳挂着，镜头前的每一个角度都挑不出错。
仪式结束后，他走到休息区，拿出手机给魏建军发消息。
“老魏，后续靠你了。”
发送后他把手机收进西装内袋，转身继续和甲方代表寒暄。
同一时间，十楼签约室里，魏建军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沈南枝看见屏幕上弹出顾世安的名字，消息内容露出半行，后续靠你了。
魏建军也看见了。
助理把最后一份交割清单递过来，魏建军拿起笔签字。
沈南枝看着那只被扣住的手机，包里的积木飞机在她小腿旁压出一个小小的角。
下午四点半，明达建材的财务章完成交接，乔安把密封袋放进保险箱，保险箱门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魏建军站在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看这间临时签约室，“沈小姐，顾世安要是知道今天这件事，他得心慌了。”
沈南枝把文件袋放进包里，“魏总只要守住合同，剩下的事由南枝资本处理。”
魏建军点点头，走出门前又说了一句，“明达这些年靠世安吃饭，今天换了主人，倒像换了一条命。”
沈南枝看着他进了电梯，“公司和人一样，活法都可以换。”
傍晚六点，南枝资本的小会议室里，夕阳斜斜压在玻璃窗上，桌上摆着明达收购合同，付款回单，交割清单，世安供货合同和那份预拟断供函。
乔安把咖啡放到沈南枝面前，自己端着一杯冰美式坐下，“顾世安三点签江城壹号，三点零七给魏建军发消息。”
沈南枝把顾世安那条消息的截图放到文件夹里，“他以为自己今天拿到的是合同。”
乔安接过去，“他拿到的是倒计时。”
会议室门被敲响，助理把最新项目公开报道送进来，标题写着世安地产成功签约江城壹号，顾世安站在甲方代表身边。
沈南枝扫了一眼，把报道放到一边，“照片拍得不错。”
乔安靠在椅背上，“他今天应该睡得挺好。”
沈南枝拿起那份断供函，指腹沿着纸页边缘滑过，“让他再睡一晚好觉。”
季常说，“明达交割文件我看过了，没有明显漏洞，明天上午九点发函断供，传真，邮件，专人送达，同时发起。”
沈南枝看着桌上的蓝色文件袋，“好。”
季常又说，“世安签约新闻已经发出来，甲方代表公开表态工期从严，日罚条款也在合同里，顾世安没有回头路了。”
乔安在旁边比了个手势。
“明天发函前，再核一遍送达名单。”
“我会让助理盯。”
季常“还有一件事，周正阳今天下午飞了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