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住脖颈侧面,那里,三根银针只露出短短一截针尾。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现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紧接着眼珠惊恐凸出,踉跄两步,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门外另一人显然没料到变故如此之快,呼吸骤然粗重了一瞬。
下一秒,第二道更为高大的黑影挟着劲风猛扑而入,刀光直劈蓝若溪刚才发声的方位!
刀锋斩空,劈在桌案上,木屑飞溅!
蓝若溪早已不在原处。
她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矮身欺近,右手五指并拢如鸟喙,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狠狠啄在对方持刀手腕的“神门穴”上!
“啊!” 高大黑影只觉整条手臂酸麻剧痛,五指不由自主松开,刀再次脱手。
他反应极快,左手成拳,带着恶风,砸向蓝若溪面门!
蓝若溪不闪不避,甚至迎上半步,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扣住了他击来的手腕,指尖发力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呃啊——!”
惨叫声刚冲出口,蓝若溪的右手已捏着一颗红色药丸,顺势拍进他大张的嘴里,指尖在他喉结向下一抹——
“咕咚。” 药丸被迫咽下。
从门开到两人倒地,不过三五个呼吸。
屋内重归死寂,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另一人粗重惊恐的喘息弥漫开来。
蓝若溪走到窗边,借着一缕月光,看清地上两人面貌——
普通家丁打扮,面孔陌生,绝非白日宴上见过的有头脸仆役。
袖口、衣襟处有细微磨损,手指关节粗大,是干粗活或练外家拳脚的人。
她蹲下身,用从他们身上搜出的布巾擦了擦手,然后看向那还能喘气的高大家丁。
“谁派你们来的?”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家丁咬牙瞪着她,眼中凶光未灭,显然还在权衡,或是不信这瘦弱丫头真敢下死手。
“硬气?”
蓝若溪点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指尖一捻,些许淡绿色,
近乎没有任何味道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这“春风渡”,能让你全身痛觉敏锐十倍。寻常触碰,如受刀剐。”
她说着,伸出食指,用指甲在家丁未被折断,还完好的左手手背上——
轻轻一划——真的只是轻轻一划,连油皮都未必破。
“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爆发!
家丁像是被人扔进滚油的活鱼般弹起,蜷缩,眼珠暴突,布满血丝,
额头脖颈青筋根根暴起,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他大张着嘴,却因极致的痛苦只能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说。”蓝若溪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
“是…是柳姨娘!侯爷今夜入宫未归…姨娘…姨娘让我们来…来让大小姐急病暴毙!”
家丁涕泪横流,崩溃嘶喊,每说一个字都因剧痛而抽搐。
“证据。”
“怀…怀里…有姨娘给的…定金银票…五十两…和…毒药“梦南柯”……”
蓝若溪从他怀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一方质地细软,角落绣着几片柳叶的旧帕子,里面包着个拇指大小的青瓷瓶。
她拔开瓶塞,凑近鼻端,极轻地嗅了嗅——无色,气味也很弱。
只有一丝极淡的甜得发腻的倦意。
果然是“梦南柯”,服用后如熟睡而死,寻常仵作难验。
“侯爷可知?”
“不…不知…姨娘说,趁侯爷不在,处理干净…侯爷回来,也只能认了……啊!痛!给我解药!求你!”
蓝若溪收起银票、帕子和毒药。
“很好。”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用那块沾了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擦拭自己的手指。
从指尖到指根,无比细致,仿佛刚做完一场精密的手术,正在处理最心爱的器械。
擦完,她将布巾扔在家丁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遮住了他惊恐绝望的眼睛。
“你身上这毒,叫附骨欢。
每月发作一次,一次疼过一轮。 解药,只有我有。”
她低头,看着那在染血布巾下依旧剧烈颤抖的身形,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冰锥:
“回去,告诉柳姨娘——”
“她送的礼,我收到了。”
“我的回礼……让她,好好等着。”
“现在,滚。带上他。”她用脚尖,极轻地踢了踢地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今夜,应该可以活下来了吧?
活动明天齐少义毒发时。
现在,已经三更了,再活五个时辰,
她就能拿捏住那个杀妻欺君长达十二年之久的伪君子!
皇宫,御书房外。
齐少义一动也不敢动地跪在地上,跪在雨里。
他万万没想到,这次认亲宴,明明没有声张,太监是怎么知道的?
并且还一字一句地复刻给皇帝——秦天一。
但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谎言,撒不下去了。
三个时辰前,他仓皇入宫,欲行禀奏。
他准备了满腹锦绣说辞,要陈情自己如何“仁厚念旧”,
收留酷似亡妻的孤女,如何谨慎持家,将一切安排得体面周全。
可他还未及开口,御座之上的承熙帝,只将手中一份素笺轻轻置于案上,抬起眼,看了他片刻。
那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处理冗务后的淡淡倦意,却让齐少义如遭雷击。
所有精心编织的语言瞬间冻在喉头,化作冰碴,刺得他五脏六腑生疼。
“齐卿,”皇帝的声音在空旷殿内却清晰得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你府中今日,甚是热闹。”
齐少义双膝一软,几乎当场跪下,强撑着一口气,才维持住站姿,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朕,听到些趣闻。”皇帝指尖在那素笺上点了点,动作很轻,却让齐少义的心脏跟着那节奏狂跳。
“说你认回的女儿,当众踹翻了香案,言道……那是蓝家?”
“陛下明鉴!”
齐少义噗通跪倒,以头抢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小女、小女她流落乡野,沾染疯癫之症,胡言乱语,臣已……”
“疯癫?”
皇帝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可她辨毒,解毒,索要毒物……条理清晰,不像个疯子。”
皇帝微微倾身,目光如实质般压下来:
“她还说,她姓蓝。”
砰!砰!砰!
齐少义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一声响过一声,几乎要磕出血来:
“臣对蓝家,对亡妻,忠心可鉴,绝无二心!
那丫头定是受了奸人蛊惑!臣抚养若琳十年,视若己出,京城人人皆知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