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当时的秘书,李达康。
正是通过李达康这条线,他才步步高升,进入了李达康的核心圈,在外甚至传言他就是李达康书记的化身。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保持着谦逊的表情:“谢谢高书记信任,只是我怕自己经验不足,担不起这么重要的任务。”
“年轻人嘛,总要锻炼锻炼。”
高大奎摆了摆手,不容置疑地说,“就这么定了,下周出发,具体安排办公室会通知你。”
“谢谢高书记。”
丁义珍没有再推辞,他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那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咱们吕州丢脸。”
从办公室出来,丁义珍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意识又飘向了回忆。
那时的李达康还是赵立春的秘书,下来挂职带队调研,风度翩翩,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京城下来的傲气。
而丁义珍那时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科员,被李达康的气场震得说不出话,只会点头哈腰,拼命表现。
最终也搭上了线,进入李达康的核心圈子。
他清楚地记得,李达康正式下派到岩台市岩城县副县长,是在1992年底。
作为赵立春的前秘书,他被放到基层“镀金”,名义上是挂职副县长,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赵书记在为心腹铺路。
但问题是,岩城县当时是个穷地方,工业基础薄弱,财政吃紧,没人愿意来接这个烂摊子。
李达康来了之后,两眼一抹黑,手下能用的人寥寥无几。
本地干部对他这个“空降兵”心存戒备,谁也不肯真心出力。
这正是他的机会。
一个年轻的、本地出身的、没有任何派系背景的科员,主动贴上去,替李达康干那些最苦最累没人愿意干的活。
招商引资、跑项目、下乡镇调研、整理经济数据、起草落地方案……
不叫苦,不抢功。
随叫随到,嘴巴严实。
这样的人,李达康怎么可能不用?
而一旦成为李达康早期最信任的基层骨干,他就等于拿到了未来二十年的护身符。
李达康这个人,丁义珍前世看得太清楚了。
此人政治嗅觉极其敏锐,做事雷厉风行,爱惜羽毛,但也冷酷无情。
他对身边的人要求极高,但只要你能干活、不出事、不给他惹麻烦,他就会一直用你。
前世丁义珍之所以最终被抛弃,是因为他自己贪得无厌,收了不该收的钱,坏了李达康的名声。
如果他一辈子干干净净,只做事不伸手,李达康绝不会亏待他。
想到这里,丁义珍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天晚上,丁义珍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市政府旁边的资料室。
他跟管理员打了声招呼,说要查一些历年经济数据,为调研做准备。
“嗡嗡嗡……”
资料室里闷热得像蒸笼,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他搬出厚厚一摞档案,从1985年到1992年,岩城县所有乡镇企业的产值、利税、从业人员、贷款余额……
一项一项抄录下来,又在脑子里和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相互印证。
他记得前世李达康刚到岩城县时,最头疼的就是手里没有准确的经济数据。
当时的统计口径混乱,各乡镇上报的数字水分极大,有的虚报产值,有的瞒报利润,根本没法用来做决策。
李达康为此发了好几次火,最后不得不亲自带人下乡核查。
如果他能提前把这些数据摸清楚,整理出一份真实可靠的报告,在李达康到任的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上……
这份见面礼,分量足够重。
接下来几天,丁义珍白天正常上班,处理日常事务,下班后就泡在资料室和统计局,翻档案、对数据、画表格。
他还利用周末时间,坐客车跑了岩台市三个郊区乡镇,实地看了几家乡镇企业的生产情况。
他心里清楚,光有纸面上的数据还不够,得有现场的体感,才能让李达康真正高看他一眼。
一周下来,他人瘦了一圈,脸晒得黝黑,但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7月19日,星期天。
丁义珍坐在宿舍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稿纸。
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把这些天的调研成果整理成一份报告,标题是《岩台市乡镇企业发展现状及突出问题分析》。
报告不长,八千多字,但条理清晰,数据翔实,问题抓得准,建议也务实可行。
他没有唱高调,没有喊口号,全部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哪个乡镇的企业负债率过高,哪个行业存在重复建设的问题,哪些政策在执行中走了样,哪几家企业有发展潜力值得重点扶持。
写完之后,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改了几处措辞,确认没有任何敏感或冒犯的内容,才小心地装进牛皮纸档案袋里。
这份报告,他暂时不会拿出来。
他要等。
等李达康未来下放岩城县担任副县长的那一天。
他已经决定了,要离开吕州市,跟着李达康一步步混下去。
7月21日,星期二。
高大奎通知他,省里的调研组将于下周正式开始工作,让他做好准备。
7月25日, 清晨六点半,吕州市政府大院里停着一排黑色桑塔纳轿车。
司机们穿着白手套,沉默地擦拭车身。
丁义珍站在综合科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忙忙碌碌的后勤人员,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低头看看自己。
—白衬衫熨得笔挺,深蓝色涤纶长裤裤线锋利,人造革凉鞋也擦得发亮。
笔记本、钢笔、一份装订整齐的《吕州市乡镇企业基本情况汇编》,全都在他那个黑色公文包里。
“丁义珍,走了!”
办公室主任老周在门口喊了一声。
“来了!”
丁义珍深吸一口气,跟着老周下楼。
市政府二楼的小会议室里,调研组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丁义珍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旁的那个男人。
李达康。
三十出头,身形挺拔,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框眼镜,头发向后梳得整齐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