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呢?程度?肖钢玉?”
陆亦可追问。
“陈清泉,帮山水集团在法庭上面摆平官司。”
“程度,帮忙摆平地方上的麻烦。”
“肖钢玉,拿赵瑞龙他们的好处,充当保护伞。”
刘新建越交代越顺畅,积压心底多年的秘密,一股脑倾倒出来,“肖钢玉这个人,贪得很,小钱大钱都要,一箱中华烟都能拿来做交易。”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审讯室单面玻璃前面,外面监视室里,季昌明、陆亦可、一众办案干警,全都静静听着审讯录音。
“吕州月牙湖美食城项目,赵瑞龙原始资本积累,这里面的细节,你知道多少?”
侯亮平转过身,继续发问。
刘新建思索片刻:“吕州那一块,是赵瑞龙发家的起点。”
“当年高育良在吕州当市委书记,力排众议,把环湖大片土地批给赵瑞龙,调整基本农田,放宽环评,才有了后来的美食城、湖畔花园。”
“赵瑞龙从那里攫取十几亿利润。”
“赵瑞龙赚到大钱之后,回过头,通过各种方式回报高育良。”
“这些事,祁同伟清清楚楚,赵瑞龙私下也跟我聊过。”
“但是高育良本人,从来没有直接跟我发生过金钱往来。”
“所有交易,全部隔着赵瑞龙、隔着祁同伟、隔着高小琴这几层。”
审讯室陷入短暂安静。
侯亮平低头看着手上厚厚的笔录,又看向精神彻底垮掉的刘新建。
“刘新建,你今天交代的全部内容,我们会一一核实。”
“有隐瞒、有编造,后果你自己清楚。”
“我明白。”
刘新建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疲惫,“事到如今,我没有什么可以再隐瞒的了。”
“我希望能够争取宽大处理。”
“能不能宽大,要看你的全部供述,还要看后续查证的全部事实。”
侯亮平说道,“今天审讯先到这里。”
“把笔录拿给他,逐页核对,确认无误之后签字、按手印。”
“明白。”
陆亦可应道,拿起整理完毕的笔录,递到刘新建面前。
审讯室外。
季昌明站在监视屏前面,听完整场审讯,脸色格外沉重。
“突破口彻底打开了。”
季昌明低声感慨,“刘新建一开口,赵家、山水集团、祁同伟,整条利益链,全部浮出水面。”
侯亮平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出来,脸上看不出多少轻松。
“季检,只是一个开始。”
“刘新建的口供很关键,但是口供不能当铁证。”
侯亮平语气严肃,“现在立刻兵分几路。”
“第一,固定刘新建全部供述,组织财务办案组,彻查汉东油气集团所有对外拆借、股权投资的账目,一笔一笔核对三十亿资金流向。”
“第二,立刻对赵瑞龙、高小琴相关涉案线索梳理汇总。”
“第三,把刘新建供述涉及祁同伟、肖钢玉、吕州旧案的部分,整理成保密专报,第一时间报送沙瑞金书记,同步抄送中央巡视组。”
“赵瑞龙现在已经回到京州。”
陆亦可补充一句,“现在正是收网最好时机。”
“没错。”
侯亮平眼神锐利,“通知赵东来,全市布控,严密监视赵瑞龙、高小琴的一举一动,防止二人销毁证据、外逃出境。”
“现在,该收网了。”
京州市政府三楼会议室,长条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
丁义珍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吕州市委书记廖洪涛、市长赵振邦,右手边是赵瑞龙和高小琴。
惠龙集团这边还带了法务总监和财务负责人,吕州那边也跟了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和自然资源局局长。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月牙湖美食城和湖畔花园项目的整改方案。
廖洪涛今天来之前专门给丁义珍打过电话,问“这个会开到什么程度”。
丁义珍在电话里只回了一句:“依法依规,能谈就谈,谈不拢就按程序办。”
廖洪涛心里就有了数。
赵振邦坐在廖洪涛旁边,面前摊着吕州市政府关于月牙湖整改的初步方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色不太好看。
他毕竟是赵立春一系,现在处理赵立春书记的儿子,他也十分被动。
不过这事关乎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命令,他也不敢在这个关头出幺蛾子,只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况且最近几个月,所有人都能看出汉东的政治局面,他自然也不想和赵家继续混下去。
只是他这个级别,想要下船就难了。
“丁市长,廖书记,赵市长,今天这个会,我首先表个态。”
赵瑞龙先开口,语气热络里带着几分试探:“月牙湖的生态问题,惠龙集团认账,整改我们配合。”
“但是具体方案,得讲个实事求是。”
“美食城那一片,当年投了几个亿进去,不能说拆就拆。”
“湖畔花园那块地,手续是当年吕州市政府正式批的,现在要退,补偿标准得合理。”
廖洪涛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赵总,整改的大原则是省里定的,月牙湖沿岸的生态红线必须退出来。”
“至于怎么退、退多少、补多少,今天这个会就是来商量这个的。”
赵振邦翻开方案,手指点在补偿条款那一页上:“惠龙集团提出的补偿测算,我看了。”
“实话实说,偏高。”
“按照吕州现行的土地收储标准,湖畔花园那片地的评估价,和你报的数差了将近一倍。”
赵瑞龙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赵市长,那片地不是荒地,是已经开发过的商业用地,评估不能按农用地来算。”
两边你来我往,谈了将近一个小时,补偿标准卡在中间,谁也不肯先让。
丁义珍一直没怎么说话,端着茶杯慢慢喝,听两边掰扯。
等赵振邦和惠龙法务总监争到第三轮,他才放下杯子,轻轻咳了一声。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总,”
丁义珍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补偿的事,吕州那边有标准,按标准来,谁也别想多拿,谁也不会少给。”
“这个不是今天能谈拢的,后面工作组对接就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今天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