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过奖,都是按照您的指示办的。”
丁义珍语气谦逊,没有半分居功的意思。
沙瑞金摆了摆手:“指示归指示,具体怎么落实,看的是办事的人。”
“汉东这盘棋,赵瑞龙退了两个亿,高育良的旧账就少了一道屏障。”
“易学习在吕州翻的那些档案,现在有了资金退赃的佐证,分量更重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审慎起来:“不过,赵瑞龙退了钱,不等于案子结了。”
“刘新建的口供还在固定,惠龙集团在吕州经开区圈地的那些合同、转账凭证,还要一笔一笔对账。”
“赵瑞龙这个人,退钱是权宜之计,他心里未必服气。”
“是,我也这么想。”
丁义珍接过话头,“赵瑞龙退钱,是为了争取时间。高育良那边只要还没倒,他就觉得还有翻盘的余地。”
“所以侯亮平那边,案子不能松。”
沙瑞金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赵瑞龙的事。
他端起茶杯,换了个话题:“京州这边,李达康同志休养这段时间,你代理市委工作,党政一肩挑,也快一个多月了。”
“感觉怎么样?”
丁义珍斟酌了一下措辞:“担子重,但还能扛得住。”
“京州班子总体是稳的,各条线的工作都在正常推进。”
“光明峰二期安置房首批楼栋已经封顶,大风厂股权纠纷案一审判决上周已经作出,职工安置资金全部到位,全市信访量连续三个月下降。”
“李达康同志那边呢?”
“我每周都会把主要工作动态和重要决策事项向他通报,听取他的意见。”
丁义珍语气坦然,“李达康同志虽然休养,但对京州的工作还是很关心的,有些重要的项目推进节奏,他还会专门打电话来过问。”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看着丁义珍,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义珍同志,有件事,我今天跟你透个底。”
丁义珍微微坐直了身子。
“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不能长期空缺。”
沙瑞金语气沉稳,“李达康同志休养这段时间,京州的工作你扛得不错,班子稳定,经济数据没掉,几件棘手的事都办得利索。”
“省委这边,已经在考虑京州市委书记的正式人选问题。”
丁义珍心跳加快了几分,面上不动声色。
“我已经向中央有关方面汇报了京州的情况。”
沙瑞金看着他,一字一顿,“代理市委书记丁义珍同志,在代理期间表现突出,能够稳住京州大局,建议考虑扶正,正式担任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丁义珍心中一震,随即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站起身,神色郑重:“感谢沙书记信任,感谢组织培养。”
“我服从省委命令,坚决贯彻省委意志,京州的工作,一定按照省委的部署不折不扣地落实。”
他没有说太多漂亮话,可那句“服从省委命令,坚决贯彻省委意志”,说得格外清晰。
沙瑞金嘴角微微一扬,抬手示意他坐下:“坐,不用这么正式。”
丁义珍重新落座,姿态比方才更松了一分,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得意忘形。
“李达康同志在汉东的时候,是出了名的难搭班子。”
沙瑞金端起茶杯,语气随意了几分:“他性子强,凡事都要自己说了算,省委这边不少同志跟他搭过手,都反映不好配合。”
“你在京州跟他搭了这几年,外界都说你是‘李达康的化身’,可我看,你跟他不是一路人。”
丁义珍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沙瑞金继续说:“李达康难相处,是因为他只认自己的道理,不太听得进别人的意见。”
“你能跟他搭班子搭得稳,说明你懂得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让步。”
“这个分寸,比能力更重要。”
丁义珍心中暗暗庆幸。
幸好他这些年一直把姿态摆得很正,事事向李达康汇报,该坚持的坚持,该让步的让步,从来没有跟李达康争过风头。
到了沙瑞金这里,他又第一时间靠拢,事事汇报,处处服从省委意志。
这步棋走对了。
要不然,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哪里轮得到他?
他作为省会城市的一市之长,官职是不小,也算是顶级人物,但在汉东省,他就不是那么醒目了。
能压制他的人起码也有两个巴掌。
没有沙瑞金站台,他没个靠山,拿什么和别人竞争?
甚至说他能保住京州市长的位置,都算一个不错结果。
现在好了,他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沙瑞金提名他了,按照沙瑞金目前的风头,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沙书记过奖。”
丁义珍语气诚恳,“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认一个理:组织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省委定下来的事,不折不扣地落实。”
“李达康同志在京州抓方向,我在市政府抓落实,各司其职,配合上还算顺手。”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吴春林的号码。
“春林同志,京州市委书记人选的事,中央那边已经有初步反馈。”
“你把组织部的考察材料再梳理一遍,该走的程序尽快走完,京州不能长期没有正式的市委书记。”
挂了电话,他看向丁义珍:“义珍同志,程序还在走,正式任命没下来之前,你还是代理。”
“但省委的态度是明确的,你心里有数就行,工作上该怎么干还怎么干,不要因为这件事分了心。”
“明白。”
丁义珍站起身,“沙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京州那边下午还有个安全生产的调度会,我得去盯一下。”
“去吧。”
沙瑞金摆了摆手。
丁义珍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沉稳远去。
沙瑞金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省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车辆,目光幽深。
丁义珍这个人,跟李达康确实不一样。
李达康是头犟牛,拉着不走,打着倒退,凡事都要自己说了算。
丁义珍不争风头,可每一步都踩在点上,该汇报的汇报,该落实的落实,懂得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让步。
这样的人放在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用起来顺手,也不会像李达康那样处处跟省委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