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李毅就醒了。
躺在硬板床上听了会儿外头的动静,院里有早起护院走动的脚步声,远处灶房那边传来劈柴的闷响。
他把枕头底下那把盒子炮摸出来,别进后腰,翻身下床。
李毅在路过赵大彪房门的时候脚步没停,只拿余光扫了一眼那把挂锁,原封未动。
灶房门口,刘老四正蹲在门槛上喝粥,碗里搁了两块腌萝卜,看见李毅走过来赶紧站起来,差点把碗打翻了。
“吃完来后院库房。”李毅说。
刘老四把碗往灶台上一搁,嘴都没擦就跟上来了。
库房里那批m1加兰德还盖在帆布底下。
李毅掀开一角,抽出来三杆,把子弹箱打开,往两个布袋里各装了四十发子弹。
刘老四站在门口,看看枪,又看向李毅,喉结滚了一下。“少族长,今儿还练嘛?”
“不练了。”李毅把一杆枪递给他,“今天跟我进山。”
张有田是第三个到的。这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肩比较宽,以前在县城镖局干过几年,后来镖局黄了才投的李家。
忠诚度74,射击特长51,身体素质71,在护院里算是拔尖的。
李毅把枪扔给他的时候,他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两眼,什么都没问就开始往身上挂子弹袋。
三个人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李毅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刘老四和张有田跟在后面,两人都没说话。枪背在肩上,用旧布裹着,从外头看,看不出是什么家伙。
出了村,就开始爬山。
这一带的山他并不陌生,在原主小时候满山跑,哪条沟深哪道梁陡,全在脑子里刻着。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李毅在一道山脊上停下来,蹲下身子,往北面指了一下。
“那边,再走五里地左右,有个废弃的猎户棚子。棚子往东半里有条小路,是北边过来的捷径。走大路绕山得多花半天,走这条小路能省三分之二的路程。”
张有田眯着眼往北看了看:“少族长,您怎么知道?”
“小时候跟老猎户走过。”李毅站起来,“那棚子是个好哨点。要是外头有人摸过来,十有八九先在那儿歇脚。”
在原主的记忆里,日军的前锋侦察小队第一次出现,就在那个猎户棚子附近。1937年初春,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到达猎户棚子的时候太阳刚翻过东边的山头。棚子早没人用了,木头架子歪了一半,顶上盖的树皮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腔。
地上居然有新痕迹。几根烧过的柴火棍散在灰堆旁边,没被露水打湿。旁边泥地上有几个脚印,鞋底花纹看得出来是硬底靴子踩出来的。
刘老四盯着那堆灰,脸色瞬间不太好了。“少族长,这灰是新的,昨儿晚上有人在这儿生过火。”
李毅蹲下去,把手指伸进灰堆里探了探,凉的。
他站起来,沿着棚子走了一圈,在靠山坡那面又找到几个脚印。两三个人,靴底纹路相同。从山脊方向过来,往山下去了。
“把枪亮出来!”李毅说。
刘老四和张有田一起扯掉裹枪的旧布,三杆m1加兰德在晨光里露出来,枪管上凝了一层薄露水。
李毅拉了一下枪栓,检查了弹仓,把枪托抵在肩上,往山脊方向指了指。
“张有田,你在棚子后头蹲着,盯着来的方向。刘老四跟我往前走。听见枪响不要慌,趴下找掩体。”
张有田应了一声,猫着腰绕到棚子后面,钻进一丛矮灌木里。动作还算利索。李毅看了两眼,转身沿着山脊往下走。
刘老四跟在后面,呼吸有点粗。走了不到一里地,李毅忽然停住了,把手往后压了一下。
刘老四立刻蹲下来,枪口朝地,眼珠子往两边扫。
前面的山路上横着散乱的几根树枝,断口是整齐的,明显被人用刀削过。旁边还有一小截被踩断的烟头。
李毅蹲下去把烟头捡起来闻了闻。烟草味儿,带着一点香料,本地没人抽这种烟。
他往路两边看了看。左侧是一道陡坡,长满了灌木;右侧是一小片平地,几棵松树稀稀拉拉地立着。
地上有好几组脚印,比棚子那边的更多,往山下方向延伸,至少五六个人。
“少族长,”刘老四压着嗓子,“这是……”
“日军的侦察小队。昨天晚上从山脊那边过来的,在棚子歇了脚,天没亮又往山下走了。”李毅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了一脚,
“六个人左右,走到山脚村子还得半个时辰。咱们绕到他们前面去。”
两个人离开山路,钻进林子,沿着等高线往山脚方向斜插。在山里走了一刻钟,到了一处断崖边上。
断崖并不高,三四丈,底下是一条干涸的溪沟,乱石嶙峋。
往山下看,能看见几缕炊烟从云溪县方向升起来。在更近的地方,大约百来丈的山坡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毅慢慢趴下,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单筒望远镜。这望远镜是他从系统商城里换的,一直带在身上。
镜头里是六个人。穿着深色对襟棉袄,外头套着灰扑扑的短褂,乍一看跟本地山民差不多。
脚上的靴子并不对,腰间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步幅整齐划一,前三后三,标准的侦察队形。
领头的挎着一把短枪,枪套扣子没扣,随时能拔来。后面有两个背着长枪,枪身用布包着,枪管明显比汉阳造长一截,应该是日军的三八大盖!!!
领头那人腰侧挂着一个方形皮袋,袋口露出一截引信管。其他人身上也挂着类似的东西,是手雷袋。
六个人,两短四长,手雷若干。
“妈的。”李毅低声骂了一句。
刘老四趴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出。
张有田也跟上来了,挤在另一侧,端着枪往下瞄了瞄,又看向李毅,等着他发话。
六个人。单对单李毅他不怕,有着系统给的身体素质和实战技巧。
可他现在身后还有两个弟兄,况且这些日本士兵不是普通斥候,装备和队形都太整齐了。
“听着。”李毅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对面六个人,装备不比咱们差。正面打,咱们三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
刘老四和张有田虽然比新兵强,但也就是勉强一对一顶住。六个对三个,正面对枪,没便宜占。
“咱们有优势。”李毅把望远镜收起来,翻身靠在一棵松树后面。“他们不知道这山上有我们在。”
他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形。干溪沟的位置,山坡的走向,那六个人正在往下走的路线。
“张有田,你往回跑,到棚子那边守着。万一有第二拨人从山脊过来,鸣枪示警。没有的话就在那边蹲着,等我们回来。”
张有田应了一声,爬起来往回跑,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老四,你下到溪沟东头,找块大石头躲着,枪口对着沟底。待会儿别管前头打的怎么样,你只打从你面前过的人。只打近的,别打远的,能瞄胸口就不打头。打完就缩回去,然后换位置。”
“少族长,那您呢?”
“我下去。”李毅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他们走山路,总会经过那条沟。我在南坡等着。”
他没等刘老四回话,猫着腰沿着断崖边缘往西摸过去。坡度陡,碎石多,脚踩上去滑了一下,他伸手抓住一丛灌木稳住。
到了崖头,他往下看了一眼,找了一处可以蹬脚的岩缝,转过身来,面朝崖壁往下爬。手指抠着岩石的棱角,脚尖在石缝里试探,一截一截往下蹭。
落地的地方是干溪沟的南侧,沟底堆着圆滚滚的卵石,沟壁两侧长满了荆条和矮灌木能藏人。
他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枪架在石头上,枪口朝向上游。
山风吹过沟底,呜呜地响。
李毅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透过准星看着前方三十丈左右的沟道弯处。
前世他在资料里读过无数遍,樱花侦察小队遭遇伏击的反应时间,掩蔽队形的展开,火力点的判断与压制。
书面上写得很清楚,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打过仗,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他趴在这条干河沟里,石头的凉意透过衣服渗到胸前,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流动,让所有声音都变得更清晰,所有动作都变得更慢。
时间过得很慢。不知道过了多久,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从沟道弯处传过来,越来越近。
有日本侦察兵在低声说话,尾音短促,带着一种硬邦邦的腔调。
“这边过去就是山脚了。山脚那个村子,李家大院的围墙图我们拿到了,就是缺后门的哨位……”
就在这时,说话声停了。
“砰! 砰! 砰!!!”
三声枪声突然在沟底炸开。
李毅开枪了!
第一发打在最前头那个领队的胸口,那人往后一仰,直接栽倒在沟底,短枪从枪套里甩出去,掉进石缝里。
第二发打在第二个人的肩膀上,那人嚎了一声,往侧面滚。第三发没打中,打在石头上溅起一蓬碎石。
剩下四个人反应比李毅预料的还快。枪声一响,他们没有慌,而是立刻散开,两个人扑向沟壁,一个人翻滚着找掩体,另一个人直接往沟道弯处回跑。
枪声响起,三八大盖的枪声比加兰德的更尖细,子弹打在李毅藏身的大石头上,崩掉一块石片。
接着又是两枪,一枪打在他左侧的灌木丛里,一枪从他头顶擦过去,带着一声短促的嘶鸣。
这是标准的火力压制。两个人盯着他打,另一个人在沟壁掩护下往他这边摸。
李毅缩回头,换了个位置,从石头的另一侧探出枪管。
他看见一个人正从沟壁侧面借着灌木掩护快速移动,跑动的路线不直,忽左忽右。等那人跳过一块卵石的瞬间,李毅开了第四枪,打中了腿。
那人摔倒了,又立刻翻身,举起枪就往他这边还了一枪。子弹擦着李毅的耳朵飞过去,带着一股热风。
草!
真他妈准啊!!!
李毅缩回石头后面,摸了摸耳朵,耳廓火辣辣地疼。沟底安静了两三秒。
下游方向响起了枪声。刘老四的开枪了。接着又是一枪。然后是第三枪。
李毅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头,看见刘老四趴在溪沟东头的石头后面,正手忙脚乱地拉枪栓。
嗯?不对,加兰德不用拉枪栓啊!
这老小子打到第三发才反应过来,把枪重新抵上肩,又打了一发。子弹打在沟壁上,离最后一个敌人还差了一丈多。
李毅此时也顾不上那老小子,瞄准,开枪,换位置。
伴随着几声枪响过后,就剩下最后一个了。
那人已经退到了沟道弯处,半个身子缩在弯角后面,正在对着沟道另一头喊话。李毅依稀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和换弹夹的细微金属响。
刘老四正要起身查看,李毅的声音就传到了他的耳边。
“老四!”李毅喊道,“别动!再等等!”
刘老四立刻趴回去没在动了。
李毅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个弯角。他知道对方在等什么,对面在听,在判断这边有多少人,什么方位,有没有人摸到侧面。
几秒钟后,那人忽然从弯角闪出来,枪口直指李毅的先前方向。
在这几秒钟的时间,李毅已经换了位置,在大石头右侧三尺远的一丛荆条后面。
“砰!”
李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扣了扳机。这一枪打中这个人的腹部,他踉跄后退一步,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倒下,站在那里,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李毅的方向,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些什么。
李毅从荆条后面站起来,端着枪走过去。走到那人面前三步远的时候,那人张了张嘴,吐出来几个字。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李毅没回答。他看了一眼那人流血的位置,侧腹被打穿了,就算没打到肝脏,脾脏大概率也是碎了。
那人盯着李毅看了一会儿,忽然咧了一下嘴,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笑。
“你们……不该有这种枪。”
随后他往后倒下去,砸在沟底的碎石上,彻底不动了,沟底再一次归于平静。
李毅站在尸体旁边,一动不动。他听见刘老四从下游跑过来的脚步声。
低头看着地上这个人,三十多岁,短寸头,脸上有一道旧伤疤,颧骨很高,明显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从李毅手指扣扳机到现在,过去不到三分钟,战斗结束。
“少族长!”刘老四跑过来,喘着粗气,脸上沾着泥,“打死了?都打死了吗?”
“六个都死了。”
李毅说着蹲下身去,把那人腰侧的皮袋解开,里面是两颗日式的九七式卵形手雷。
他把手雷装进自己的布袋里,顺带把地上的三八大盖捡起来塞到刘老四手里。“这枪你先拿着,等以后有了更好的,再换。”
刘老四接过来,手有点哆嗦。
李毅继续在沟底搜查,把每一具尸体都翻了一遍。
一共缴获四杆三八大盖、两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王八盒子)、十二颗手雷、一百多发子弹。
还有一张手绘地图,用铅笔标了地形和几个圈,其中一个圈标的位置,赫然就是李家大院。李毅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
李毅在心里默默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一道提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击杀日军侦察兵x6,获得积分300分。」。
升级Lv1要五十万分,现在还远远不够,后面肯定有更高分值的目标。
刘老四把四杆三八大盖捆成一捆扛在肩上,手里还拎着那把手枪。
那条加兰德步枪挂在胸前,走路的时候枪托一下一下磕在腿侧。两人从沟底往上爬,原路返回,穿过松林回到猎户棚子。
张有田还在灌木丛里蹲着,看见两人满身是泥血,赶紧站了起来。
“少族长,你们……”
“六个,全躺了。”刘老四把步枪往地上一搁,“少族长一个人干掉了几个来着?”他回头看向李毅。
李毅没接话,他把那张手绘地图展开,铺在地上。
“张有田,你跑一趟县城。找到周先生,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查一下上面标记的位置,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另外德胜茶馆的事,让他尽快。”
“少族长,那您呢?”
“我带老四回村。”李毅把地图递给张有田,“今天打死六个‘鬼子’,他们早晚会发现人没回去,等下次他们再来可就不止六个了。”
张有田应了一声,把地图塞进怀里,扛着枪往山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