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坳伏击打完的第五天,鹰嘴崖来了第一批外人。
最先到的是对父女俩,父亲四十多岁,姓陶,是个铁匠,挑着担子走了几十里山路,闺女十五六岁,跟在后面背着一口铁锅。
父女俩原本在县城北门外开铁匠铺,给保安团打过大刀修过枪,日军来了之后铺子被征用了,铁砧子都被抬去熔了做马蹄铁,铺子就被贴了封条。他想找人理论,被岗哨一枪托砸在肩上,青了一大块。
“听说山里有打‘鬼子’的队伍,我就上来了。”陶铁匠蹲在鹰嘴崖台地上,接过灶房大姐递来的粥碗,先给了闺女才自己喝。
他的闺女叫陶小满,目光一直扫向营地,对那些枪支弹药很好奇。
李毅用真视之眼扫了一眼。
陶铁匠:忠诚度58,特长锻造81,身体素质72。陶小满:忠诚度63,特长无突出项,学习能力强,身体素质45。
陶铁匠放下碗,小心地问道:“你们收不收人?我打了一辈子铁,修枪修炮,不会我可以学。我闺女能做饭能缝补,不白吃你们的粮食。”
“收。”李毅蹲下来,跟陶铁匠平视,“但有个前提,来了就得守纪律。哨位上不准乱跑,晚上不准生明火,听到警报立刻躲进指定位置。你们能做到就留下吧。”
“肯定能做到。”陶铁匠开心的点了点头。
陶铁匠父女是第一批,之后几天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拨人。有从县城逃出来的,北门被日军炸开之后,在县城周边躲了一阵,听说山里还有队伍,就一起结伴找来了。
也有从北边几个村子来的,日军搜山时把村子烧了,人都跑散了,零零星星顺着山沟往南摸,被侦察组发现就给带了回来。
还有两个年轻人是邻县的,听说云溪县有一支队伍在山里跟日军打游击,专程走了上百里山路投奔。
“我叫赵二柱,他叫丁山。”其中一个矮壮矮壮的年轻人站在李毅面前,说话瓮声瓮气的,“我俩以前在邻县民团干过,会打枪。民团散了,长官跑了,我俩不想跑。听说你们在打‘鬼子’,我们哥俩就来了。”
李毅扫了一眼面板。
赵二柱:忠诚度71,特长射击66、格斗72,身体素质79。
丁山:忠诚度68,特长侦察71、射击58,身体素质74。
他让李满仓带他们去试枪,赵二柱用汉阳造打了两发,枪枪中靶。丁山的枪法虽然差了一点,他趴在地上观察目标的时候,眼睛一动不动,是当侦察兵的料。
“留下吧。”李毅说,“赵二柱进突击组。丁山跟侦察组,张有田负责带。”
到了五月中旬,密营的人口从不到四十人增加到了将近七十人。
周文渊的账本翻开了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新入人员的姓名、年龄、原籍、技能。
他在“特殊技能”那一栏里标注得格外仔细,有人会木工,有人会泥瓦,有人会认山里的药材,还有个从县城逃出来的老裁缝,眼睛花了但手不抖,能缝伤口也能缝军装。
陶铁匠的锻造特长让李毅格外重视,系统解锁军工生产线要到Lv3,在此之前如果有技术底子在的人先打好基础,解锁之后就能立刻上手。
人多了,往往面临一个问题,密营已经住不下了。
鹰嘴崖台地上原本的棚子挤了太多人,山洞里也塞满了伤员和妇孺。李毅带着张有田和周文渊在密营周边转了好几天,才找到了两处新营地。
一处是密营东面三里地的一条干涸溪沟,沟深三四丈,沟底平坦干燥,两侧石壁有天然凹洞,能遮风挡雨。
另一处在密营南面,是一片被山体滑坡削出来的台地,面积比鹰嘴崖还大,四周是密林,隐蔽性极好。
“东面这个当新兵营。”李毅站在干涸溪沟边上往下看,“新来的先住这里,训练也在这里。通过了考核才能进密营。南面那个当储备营地,粮食和弹药存在那边,分散存放,万一密营被端了也不至于全丢。”
周文渊点了点头,在账本上画了个简易分布图,把三个营地的位置和功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给东面溪沟起名叫“东沟营地”,南面台地叫“南山台”。密营还是核心区,骨干人员居住和囤放重要物资。
新兵住东沟,训练在东沟,日常管理由李满仓负责。南山台存粮食弹药,由后勤组看守。
三处营地之间用小道连接,每条小道都做了标记,树干上刻了只有自己人认得的记号,岔路口堆了不同形状的石堆。张有田带侦察组把三条路线各走了好几遍,闭着眼都能摸回来。
新兵训练由李满仓和孙大有负责。李满仓升了火力组组长之后,训练新兵也归他管。他脾气急,嗓门大,新兵动作不到位他能从沟底吼到沟顶。赵二柱刚进突击组没几天就被练吐了两回,底子太薄了。
他以前在民团学的都是老一套,跟李满仓教的交替掩护、低姿跃进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你tN的这叫匍匐前进?你这叫趴着蹭地皮!”李满仓一脚踹在赵二柱屁股上。
“屁股放下去!侧身!右肘撑地,左手握枪护住枪机,对,保持这个姿势,再来一遍。”
赵二柱趴在地上又爬了一遍,从沟底爬到沟顶,他胳膊肘磨得全是血印子,连吭都没吭一声,但动作比之前利索多了。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再来一遍”。
赵二柱之前在民团当差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犟种”。上次民团要抓村里的壮丁凑数,他不肯跟着帮凶欺负老乡,当场就跟长官拍了桌子,挨了二十军棍被拖出去关了三天,放出来的时候半条命都快没了,也不肯服软。
丁山在侦察组适应得更快,他天生安静,趴在一个位置观察敌情能趴一个时辰不动,方向感极好,走一遍山路就能记住岔路口的每块石头。
丁山小时候在山里给地主放了六年羊,方圆几十里的山梁沟子他闭着眼都能走,哪片山坳里藏野兔、哪口泉眼的水最甜他全记得。
之前还没有侦察兵能比他更快摸清楚新营地周边的地形,头一回跟着张有田出侦察任务,他还顺手从半人高的草窠子里揪出了一只躲着的野山鸡,带回营地当晚就给站岗的弟兄加了餐。
孙大有负责教射击。他在突击组资格最老,打过山口伏击,打过村口防御,又在鹰嘴崖上守了这么久,战斗经验在新兵眼里就是一本活教材。他教射击有个特点,不打空枪。
“瞄哪打哪,眼睛盯着准星,别盯着目标。打一发看看弹着点,偏多少你们自己在心里记着。别打完就算了,打完就算的人永远打不准。”
他把新兵分成三组,轮流上靶位打实弹,每一发子弹打出去都要报偏差方向和距离。新兵们打完靶回来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弹着点,画完之后孙大有一个个看,一个个纠正。
实弹训练的消耗让李毅心疼不已。新兵训练用弹比老兵多得多,打不准就得继续练,子弹是积分换的,每一发都是拿命换的。还是紧咬牙关没减量。
让新兵省子弹,无异于让他们上战场送死。
现在只剩十六万多的积分,距离商城升到Lv1的二十五万还差将近九万。
黑风坳伏击之后侦察组继续盯着补给线,但日军明显加强了警戒,每次运输队通过黑风坳之前都先派一个中队扫荡两侧山坡,伏击难度大大增加。
好在县城周边偶尔有掉队的散兵和出来抢粮的小股部队,张有田和李满仓带人出去打了几次,每次积分不多,几百到几千不等,积少成多。
加上陶铁匠帮了大忙,密营里多了个简易修理作坊。陶铁匠用石头垒了个炉子,用缴获的钢盔改了个坩埚,能熔化废铁铸子弹模具,还能修理一些损坏的枪械零件。三八大盖的撞针断了两根,他照着好的撞针手工锉了两根换上,虽然做工粗糙了点,一样能用。
歪把子弹斗的卡簧松了,他加了一个自己打的垫片,再也没有卡过壳。他还把缴获的掷弹筒支架做了改进,原来要三颗螺丝固定的底板被他改成快拆卡扣,架炮时间缩短了一半。
“陶师傅,你这手艺哪学的?”李毅蹲在作坊门口看他干活。
“没学过。”陶铁匠拿围裙擦手,“年轻的时候打农具,打刀打剪子。来了这边打枪打炮,道理是一样的,铁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少族长,要是以后咱们有了炼钢的炉子,我能给你打出整杆枪来。”
李毅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等系统军工生产线解锁之后,像陶铁匠这样的人就是无价之宝。流民还在继续往山里来。
五月的第三个星期,侦察组在鹰嘴崖北边发现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人,穿着便装,走路是军步的壮年男子。
张有田带人把他们截住了,一问才知道是郭槐的旧部。保安团往西撤的时候他们掉队了,被日军追了好几天,逃进山里之后靠着吃野菜撑了半个月,听说鹰嘴崖还有队伍,就摸过来了。
一个叫马长顺,是郭槐的副官,三十来岁,圆脸,说话客气,眼神贼灵光。
另一个叫段大鹏,是保安团的机枪手,话很少,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原来的排番号,然后就蹲在一边擦枪,他的枪还在,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枪身擦得锃亮,子弹带里压得满满当当。
李毅用真视之眼扫过去。
马长顺:忠诚度55,特长后勤统筹79、情报分析68,身体素质54。
段大鹏:忠诚度72,特长射击83、机枪操作88,身体素质81。
“郭槐他知道你们在这儿吗?”
“不知道。”马长顺说,“我们是走散的,不是他派来的。我们跟着郭团长干了一年多,是正经打过仗的。段大鹏在北门城墙上一个人扛住了一个小队的冲锋,郭团长亲自给他请过功。”
李毅看了看段大鹏怀里那挺捷克式。这挺机枪比歪把子轻,供弹可靠,换枪管快,是好东西。段大鹏抱着它蹲在石头上,姿势跟抱着个孩子似的。
“那挺机枪还能打多少发?”
段大鹏抬头看了他一眼。“打到枪管化了为止。”
李毅把人留下了。马长顺安排在周文渊手下帮忙管后勤,他的情报分析特长以后派得上用场。
段大鹏编入火力组,跟何满仓搭档,两挺歪把子加一挺捷克式,火力组的压制力一下子涨了一截。何满仓的歪把子打掩护,段大鹏的捷克式打精确压制,两个人第一次配合训练就打出了默契。
夜里篝火快烧完的时候,李毅坐在石头上翻系统面板,盯着还差将近9万积分就能解锁的mG42通用机枪,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枪托。
他已经能想象出来:等把这挺射速每分钟上千发的机枪架在黑风坳的平台上,下次日军运输队再来,连一个能冲过坳口的人都剩不下。
到那时候他们再也不用打完就跑,能把整条补给线完完全全卡死,让县城里的日军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抬头往营地东边的东沟方向看,新兵们睡前还在对着靶子比划瞄准姿势,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顺着山风飘过来,风里飘着烧柴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