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登刚挂掉赵贺的电话,老板那句“不惜一切代价”仍在耳边轰鸣。
他指节攥得发白,手心浸出冷汗,在办公桌前僵坐半分钟。
一边是死命令,一边是球队半副家底,最终他咬牙抓起电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拨通了罗德·索恩。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索恩的声音漫不经心,甚至藏着早有预判的笃定:“雷登?我还以为你能多憋一天,怎么,想通了?”
雷登深吸一口气,字字沉得坠手:“索恩,坎比我可以给你。但2000、2001无保护首轮,我不答应。”
线路那头瞬间沉默,随即一声极淡的嗤笑,慵懒尽散,只剩冰冷不耐:“不答应?那你打这个电话干嘛,专门浪费我时间?”
不等雷登辩解,听筒已被干脆挂断。
刺耳忙音一遍遍砸在心上,雷登举着电话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方才松口坎比的破釜沉舟,瞬间化为茫然与无力。
夹在老板与索恩之间,进退两难,后背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雪茄烧到了头,在空调风里轻轻晃着,跟雷登此刻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一模一样。
急促的电话铃声猛地炸开。
雷登手指一松,那支科伊巴雪茄脱手滑落,跟他骤然乱掉的心跳叠在一块。他几乎是抢着抓起听筒,电话那头,索恩的声音又冷又硬,直冲冲砸过来。
“筹码就这样定,没得谈。篮网出:今年状元签、交易特例300万、再加斯蒂芬·马布里1020万的合同
尼克斯出:阿兰·休斯顿580万、马库斯·坎比520万,附赠2000、2001两年无保护首轮签。
2000年次轮我不要。能接受就成交,接受不了,这事儿到此为止,我没空跟你耗。”
雷登喉咙发紧,还想最后搏一把,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索恩,再多给我们一个次轮行不行……”
“不可能。”
干脆、决绝,一点余地都没留。
索恩底气十足,仿佛早就摸透了尼克斯所有底牌,全程牢牢攥着主动权。
雷登张了张嘴,彻底没了话说。
办公室安静得吓人,听筒里只剩对方平稳的呼吸声,细细一道,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静默三秒,他硬生生压下慌乱,稳住声音。
“索恩先生,你稍等。这笔交易体量太大,我得请示老板。”
“我等你答复。”
电话那头,索恩靠在真皮座椅上,那股势在必得的压迫感,隔着电话线都清清楚楚。
雷登猛地挂掉电话,几乎踉跄着冲出办公室。
他一把推开老板办公室门,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老板!索恩最终报价——状元签交易特例300万+马布里,换休斯顿、坎比,再加2000、2001两个首轮!次轮他不要了!”
赵贺声音轻得像风,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松弛:
“你看着处理吧,这些事我不太懂。”
雷登身体一僵,神色瞬间紧绷。
老板这句放权,看似卸下了负担,实则压上了更重的责任。没有指示,没有底线,没有偏向。所有决策、风险和后果,全部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步伐不稳,后背一片发凉。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利弊并存,一旦出错,代价无法挽回。灯光之下,他身形略显局促,呼吸都带着沉重。
回到工位,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拨通电话的一刻,雷登强行稳住状态,语气极度紧绷:
“成交。”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笑意,狩猎者捕获猎物的笃定尽显:“合作愉快,雷登。后续文件我这边已经备好,明天一早发过去,尽快敲定,别耽误新赛季备战。”
“没问题,明天等你文件,争取三天内完成联盟报备。”雷登压下所有情绪,声音干脆。
“爽快。”索恩带着一丝得意,“联盟我已经打过招呼,文件齐全,审批一路绿灯。”
忙音响起,这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博弈,终于落下休止符。
马库斯·坎比的肩伤隐患、阿兰·休斯顿逐年溢价的合同、状元签附带的未知风险,三件事反复在雷登脑海里盘旋,层层纠缠,压得他心绪难平。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一步,是绝境里抠出来的活路,只能赢,绝对不能输。
他刚把整套交易框架同步给球队律师,收件箱立刻弹出了罗德·索恩的邮件。
附件里的交易条款密密麻麻,铺成一张死死困住人的网。
视线扫到“球员健康状况追溯期缩短至30天”时,雷登的眉头瞬间死死拧在一起。他当即回拨电话,态度强硬:“罗德,马库斯·坎比上赛季的肩伤记录,必须保留90天追溯期,这是联盟惯例,没得商量。”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下来,能听出罗德·索恩在飞快权衡利弊。几秒过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可以。但斯蒂芬·马布里的交易保证金,签约后48小时内必须到账。”
雷登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指针早就跨过晚上十点。他咬了咬牙,嗓音沉得发沉:“成交。”
一直熬到深夜十一点,两边律师的反复拉扯才算彻底结束,所有条款反复核对完毕,彻底落定。雷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轻点鼠标,把最终文件发到赵贺的私人邮箱,只附了短短一句话:“交易协议已确认,明日公示。”
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汇报完所有收尾工作,身后立刻传来赵贺起身的动静。
“流程办妥就行,熬这么久辛苦了。”赵贺说得随意,“走,喝点。”
雷登立刻应声,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轻轻落地。
曼哈顿下城的巷子里,藏着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门头招牌早就褪得没了颜色。桌上的烟熏牛肉和炸薯角冒着热气,瞬间隔开了白天华尔街的紧绷与肃杀。
赵贺把西装扔在椅背上,扯开衬衫领口两颗扣子,看着对面雷登仰头猛灌一大口威士忌,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自嘲:“说实话,这笔交易,我们亏得离谱。”
只有他自己清楚,布下这盘横跨重洋的大局,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难度远超常人。其中所有难处,根本没地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