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轰隆!”
十几吨重的断龙石彻底砸到底。
脚下的地面猛地往下一沉。
沉闷的余震顺着岩壁传导,震得头顶落下大片碎石皮。
外面的风声、雨声、那些压抑的哭腔。
全被这块冷冰冰的花岗岩死死掐断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断龙石缝隙里挤出的最后一丝阴风,吹得沈长渊黑色的衣角微微晃动。
他没回头。
掏出个老式黄铜打火机,拇指一拨砂轮。
“嚓。”
橘黄色的火苗窜出来。
火光照亮了身前三米的一小段下坡路。全是滑腻的青苔和黑色的岩水。
往下走。
坡度越来越陡。走到后面,几乎是六十度的倾角。
沈长渊踩着凸起的钟乳石根部,借着靴底的摩擦力一路往地底深处滑。
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把打火机那点可怜的光晕一口口吞掉。
不知道走了几个小时。
沈长渊胸口内兜里的怀表早就不走字了。
这里的地磁乱成了一锅沸粥。
普通人走到这,肺里的空气会被巨大的地底压强生生挤空。眼珠子也会爆出来。
但沈长渊感觉很好。
阴冷潮湿的水汽不见了。
迎面吹来的,是一股带着甜丝丝味道的温热气流。
气流吸进肺里。
心脏深处的青龙之血就像饿了十天的野狼闻到了肉味,开始疯狂跳动。
灵气。
这是没有被任何活人、死物污染过的地脉灵气。
气温越来越高。
周围的岩壁也变了样。
不再是灰黑色的石灰岩。石头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玉化质地。
石壁深处,透出幽幽的蓝光。
沈长渊“啪”地合上打火机。揣进兜里。
不需要火光了。
蓝色的荧光把这条地下裂缝照得影影绰绰。
空气里的灵气浓郁到了实质化的地步。
白茫茫的雾气在脚边翻滚。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前面没路了。
沈长渊停下脚步,站在一块凸起的玉化岩石边缘。
前面是一个豁然开朗的庞大地下空洞。
足有三个足球场拼起来那么大。
空洞底部是干涸的岩床。
头顶倒悬着几百根尖锐的巨型钟乳石,蓝光就是从这些石头里发出来的。
这里是地下万米。
人类科技连个钻头都打不进来的生命禁区。
沈长渊闭上眼。
脑海里的上古风水秘术瞬间铺开。
再睁眼时。
他看到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九条发光的巨大光带,像九条在地下游动的盲蛇。
从四面八方的地壳深处钻出来。
所有的光带,全都在这个天然空洞的正中心汇聚。
纠缠,绞杀,最后死死系成了一个发光的死结。
地球本源最精纯的一处微型龙脉交汇点。
活脉。
“就在这了。”
沈长渊纵身一跃。
从十几米高的岩石边缘跳下。
“砰”的一声闷响。皮靴砸在坚硬的岩床上,踩出一圈白色的灵气波纹。
干活。
他反手拔出背上的龙渊剑。
暗金色的剑身在蓝光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没有传说中那种挥手就能移山填海的神仙法术。
肉体凡胎,只能用最暴力的物理手段开凿。
沈长渊提着剑,走向四周环绕的陡峭岩壁。
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
脚尖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借力一蹬,跃上十几米高的半空。
“破。”
他双手握剑,腰背肌肉崩紧到极限。狠狠一剑劈在玄武岩壁上。
“轰!”
坚硬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大块的碎石轰隆隆地往下砸。火星四溅。
暗金色的剑气纵横交错。
沈长渊在空洞四周的崖壁上不断横跳、劈砍。
碎石雨下个不停。岩床被砸得坑坑洼洼。
他不需要雕琢细致的鳞片和龙须。
他要的只是九条龙的形和势。
两个小时后。
沈长渊喘着粗气,落在地上。手腕酸得发胀。
空洞四周的崖壁上,被生生削出了九条盘踞在半空的巨大石龙雏形。
石龙粗犷,满是剑痕。
但每一条龙的血盆大口,都精准地对着空洞正中心的那个地脉死结。
死死咬住气口。
这还不够。
得造口锅,把这些灵气炖进自己骨头里。
沈长渊手一挥。
半空闪过一片乱码般的幽蓝色光晕。系统的储物空间打开。
“哗啦啦——”
一座小山凭空砸在岩床上。
这是过去半年,他在南洋三大邪墓里横推出来的青铜冥器。
长满绿锈的编钟、缺了腿的烂铜鼎、祭祀用的无头铜人。
堆得足有两层楼高。
沈长渊走到青铜小山前。
双手按在长满铜绿的表面。
青龙血脉的纯阳罡气,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滋滋滋——”
恐怖的高温瞬间在掌心汇聚。
周围的空气被烤得剧烈扭曲,发出一股刺鼻的金属焦糊味。
青铜开始融化。
亮橘色的铜水像粘稠的岩浆,顺着青铜山的缝隙往下流。
沈长渊额头上见了汗。
汗珠还没掉下来,就被高温蒸发成白烟。
他忍着炙烤,用龙渊剑在岩床上飞快地犁出一条长方形的模具凹槽。
铜水顺着凹槽倒灌进去。
火光把整个地下空洞照得通红。
亮橘色的铜水在凹槽里翻滚、冒泡。
沈长渊站在边缘,冷眼看着。
等地底的寒气和灵气慢慢反扑,铜水的颜色一点点变暗。
从亮橘色变成暗红色,最后彻底凝固成冷硬的青黑色。
一口长三米、宽两米、厚重得如同一个小堡垒的青铜巨棺。
成型了。
表面坑坑洼洼,带着粗糙的浇筑痕迹。
但在冷却的过程中,浓郁的灵气强行挤进青铜内部。
在棺材外壁上,逼出了大片大片类似天然龙鳞的暗纹。
透着一股古老苍凉的威压。
还没完。
沈长渊又融了一堆南洋收来的生铁疙瘩和玄铁锁链。
他双手攥着滚烫的铁水,用罡气强行塑形。
打出九条水桶粗的重型铁链。
一头,死死浇筑在崖壁上那九条石龙的大嘴里。
另一头,牢牢焊死在青铜巨棺的九个边角环扣上。
“当!当!当!”
铁链绷直。
九龙拉棺,阵法落成。
就在最后一条铁链扣死的瞬间。
整个地下空洞猛地一震。
那九条原本虚无的微型龙脉,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纯白色的灵气顺着石壁,爬上石龙。再顺着九根粗大的铁链,疯狂朝青铜巨棺里倒灌。
“呜——”
空洞里刮起了灵气风暴。
雾气浓郁得化不开。
铁链被灵气冲刷,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铮声。
巨棺底部,雾气凝结成了白色的灵液,铺了浅浅一层。
一切准备就绪。
沈长渊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黑色短褂早被汗水泡透,贴在后背上湿冷湿冷的。
他走到巨棺前。
双手卡住半吨重的青铜棺盖边缘。大腿肌肉绷紧,腰部猛地发力。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洞里拉长。
棺盖被他硬生生推开了一半。
一股冰寒刺骨的灵气扑面而来。
沈长渊没有丝毫犹豫。
双手一撑棺材边缘,长腿一跨,直接迈了进去。
他平躺在棺底。
冰冷的灵液瞬间浸透了衣服,贴上皮肤。
刺骨的寒意像刀子一样往毛孔里钻。但心脏深处的青龙血却发出贪婪的欢呼。
沈长渊伸手。
抓住棺盖内侧凸起的拉环。
手背上青筋暴起。
狠狠往下一拽。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青铜棺盖带着千钧之势,严丝合缝地砸回原位。
把外界最后一丝蓝光和灵气风暴的呼啸声,死死掐断。
棺材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寒冷的灵液没过了他的后背。
沈长渊放平双手。
深吸了最后一口气,肺叶缓缓瘪下去。
他掐断了呼吸。
心跳的速度开始变慢。一下,两下。
隔了很久,才跳动第三下。
龟息之术启动。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漫长沉睡的最后一秒。
黑暗的视网膜上。
“叮”的一声轻响。
一块半透明的蓝色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面板中央。
一排冰冷的白色数字亮起。
【龙脉洗髓蜕变已开启。】
【预估倒计时:小时……】
数字跳动了一下。
变成了小时。
沈长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