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地。”
这两个字像一把小铁锤,在吴邪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手心里全是汗。
他从小在古董堆里泡大,看够了那些从土里刨出来的瓶瓶罐罐。
但他自己,连个老坟圈子都没下过。
“三叔,你不是开玩笑吧?”
吴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
“那可是战国的斗。国家不让挖的。”
吴三省翻了个白眼。
把紫砂壶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那张战国帛书的边缘。
他没去擦。
“少拿你那套大学生的话来搪塞我。”
吴三省站起身,趿拉着布鞋走到太师椅背后。
“这行当的规矩,天知地知。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便宜了洋鬼子,还不如烂在咱们自己人手里。”
他拉开墙上的一个暗格。
从里面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帆布大包。
拉链扯开。
洛阳铲、探阴爪、几根黑驴蹄子、冷光棒。
全是些见不得光的倒斗家伙什。
吴邪探头看了一眼。
帆布包里还有一把用油纸包着的双管猎枪。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
他心跳猛地快了两拍。
这是要玩命。
金万堂站在一边,搓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三爷,这斗要是开了,明器……”
“规矩你懂。”吴三省头也没抬。“出土的货,我挑三件。剩下的按行价折给你。”
金万堂连连点头。
“得嘞。那您忙着,我等您的好消息。”
他拎起那个破皮包,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屋里只剩下叔侄俩。
吴三省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头烧得通红。
“大侄子。这次不一样。”
他吐出烟圈,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这帛书上画的地形,是个血尸墓。”
听到“血尸”两个字,吴邪背上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脑子里闪过爷爷笔记上画的那些长满红毛的怪物。
“三叔,血尸墓……咱们这几个人,够填坑的吗?”
“不够。”
吴三省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布鞋底碾灭。
“所以得找人。找好手。这次夹喇嘛,我可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
吴三省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在杭州城的各个黑市盘口里穿梭。
买炸药、租车、联络伙计。
吴邪被他按在古董店里,背那些乱七八糟的地下风水图和防身术。
背得他头昏脑胀。
每天晚上睡觉。
吴邪总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黑漆漆的地底。
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材,悬在半空。九条生锈的铁链子死死拉着棺材角。
他在梦里想靠近。
但只要往前迈一步,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
疼得他喘不过气。
那是来自骨髓深处的一种恐惧和战栗。仿佛棺材里躺着的,是个能吞噬天地的怪物。
每次都是被这种窒息感惊醒。
吴邪从折叠床上坐起来。
浑身被汗水浸透。凉风一吹,直打哆嗦。
他摸过床头的矿泉水,大口灌了半瓶。
“妈的,这还没下地呢,就吓出幻觉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把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悸归结为太紧张。
出发那天。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吴三省租了一辆破金杯面包车。
后备箱里塞满了装备,压得车屁股都快贴到地上了。
吴邪背着个大双肩包,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出杭州。
上了国道,一路往北。直奔山东。
沿途的路越来越破。
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轮卷起漫天的黄土。
吴邪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趴在车窗边干呕了好几次。
“三叔,咱们这到底去哪?”
他拿矿泉水漱了漱口,吐在路边。
“山东临沂。一个小破村子,叫瓜子庙。”
吴三省开着车,嘴里叼着烟。
“那地方是个穷乡僻壤。但地底下,可热闹着呢。”
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两天一夜。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停在了一个荒凉的村口。
这就是瓜子庙。
村子里没几户人家。房子都是用土砖垒的,屋顶上长满了杂草。
一条黄泥路贯穿整个村子。
路边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冲着面包车狂吠。
车子停在村口唯一的一家旅馆门前。
与其说是旅馆,不如说是个大点的破砖房。
木头门上挂着块掉漆的招牌。
“悦来客栈”。
吴邪推开车门。
双腿发软,差点跪在黄泥地里。
他扶着车门站稳,揉了揉被颠散架的腰。
“三叔,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咱们找的人呢?”
吴三省拔了车钥匙,从后座扯出一个帆布包。
“急什么。”
他走到吴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在里面等着呢。”
吴三省指着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
压低了声音。
“走,三叔给你介绍几个这次夹喇嘛的高手。”
他顿了一下。
“特别是其中一个,邪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