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扣在长满铜绿的棺材边缘。
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指节微微发力。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树盘根一样凸起,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青铜巨棺内。
原本没过口鼻的白色灵液,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彻底干涸了。
全被这具肉身吸得一滴不剩。
沈长渊平躺在棺底。
黑色的对襟短褂还是五十年前的样式,布料有些发脆,但没有烂。
“咚。”
胸腔深处,传出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拿着重锤,在包裹着牛皮的战鼓上狠狠敲了一下。
停止了半个世纪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起初很慢,间隔很长。
“咚……咚……”
渐渐地,节奏快了起来,恢复了正常人的频率。但每一次跳动的力度,都远超凡人。
震得棺材底部的青铜都发出轻微的共振。
沉睡的血液重新在血管里奔腾。
不再是鲜红色。而是带着一丝暗金色的粘稠血液。
沈长渊的胸膛开始起伏。
他深深吸了一口棺材里沉闷的空气。
肺叶张开。
睫毛颤动了一下。
沈长渊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刚睁开的瞬间,瞳孔并不是人类的圆形,而是一道倒竖的金芒。
冷血,威严,高高在上。
像极了某种食物链顶端的冷血爬行动物。
金色的竖瞳只出现了一秒,很快便收缩、隐没,恢复成了正常的黑色瞳孔。
但眼底深处,那股深邃的压迫感却留了下来。
五十年了。
沈长渊慢慢坐起身。
这具肉身,终于完成了彻底的洗髓伐骨。
从骨髓到皮肉,凡胎的杂质被地脉灵气洗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受寿命极限的困扰。
这是真正的真龙之躯。
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
没有胡茬。甚至连指甲都没有变长。身体的代谢在沉睡期间被完美定格了。
沈长渊单手撑着青铜棺的边缘。
腿部肌肉微微发力。
整个人轻巧地从棺材里翻了出来。
七八米的高度,他没用任何缓冲动作。
“嗒。”
一双黑色的布面千层底皮靴,稳稳踩在阵眼底部的青石板上。
连一点灰尘都没扬起来。
就像是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一样轻盈。
地底的空气很凉。
沈长渊刚站稳,周围几束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就打在了他身上。
光圈里。
是一个穿着民国黑色对襟短褂的年轻男人。
剑眉星目,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
头发没乱,衣服没脏。
身上连一丝常年待在古墓里的土腥味都没有。
反而带着一股极淡的龙涎香。
吴邪瘫坐在石柱底下。
嘴巴微张,探照灯掉在腿上都没反应过来去捡。
他脑子里那点唯物主义的九年义务教育,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一个活人,从封闭的青铜棺材里翻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那些起尸的粽子,也得是干瘪发臭的尸体。
眼前这人,气血旺盛得比外面的活人还要像活人。
胖子还坐在碎石堆里。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内侧。
“嘶——”真疼。
不是做梦。
大金牙在灯光下闪了闪。胖子嗓子眼发干,一句话也蹦不出来。
不远处,小哥单膝跪地,用黑金古刀撑着身体。
他看着沈长渊,眼底的警惕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沈长渊没有理会这三个人。
他站在原地,先是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地底稀薄的空气。
随后睁开眼。
双手交握在胸前,左右扭动了一下脖子。
“嘎嘣。嘎嘣。”
颈椎发出两声清脆的骨头摩擦声。
沉睡太久,关节有点生锈了。
沈长渊放下手。
迈开长腿,转过身。
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没有看吓傻的吴邪和胖子。
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只刚刚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的红毛血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