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渊站在山岗上,迎着夜风。
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双眸深处的金光陡然一亮。
如同两盏在暗夜里点燃的金色火炬。
这不是在看星星。
这是在看这天下被他沉睡前布局过的龙脉走势。
他右脚往前踏出半步。
黑色的千层底皮靴,重重踩在一块露出地表的青色岩石上。
“嗡——”
心脏深处的青龙之血,爆发出沉睡五十年后的第一声轰鸣。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连旁边的吴邪和胖子都只觉得脚底下的石头微微震了一下,以为是刚才塌方的余震。
但这股只有拥有极高修为或者龙渊阁核心功法的人才能感知的青龙气机。
顺着沈长渊脚下的岩石。
瞬间切入地脉。
像是一道在地底深处炸开的无声惊雷,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轰然席卷大江南北。
北京,潘家园。
半夜三更,古董市场早歇业了。
一家名为“聚宝斋”的二层老店里,后院的密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一个满脸横肉、光头、左边眉骨上横着一道老疤的老头,正坐在一堆账本前。
虎烈。
曾经的龙渊阁白虎使。五十年的岁月,让他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油腻发福的古董大鳄。
他手里正盘着一对极品的狮子头核桃。
“咔哒,咔哒。”
核桃在粗糙的掌心里摩擦出清脆的声音。
他看着账本上的假账,正准备拿红笔批两个字。
突然。
虎烈盘核桃的手猛地一顿。
他感觉到了。
一股顺着潘家园地下水脉传来的、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霸道波动。
至阳至刚,万邪避退。
虎烈大胖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大,屁股底下那张结实的红木太师椅被他肥壮的腿肚子带倒,“哐当”砸在地砖上。
“咔吧。”
右手死死一握。
那对价值连城的极品狮子头核桃,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渣。
扎进了肉里,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爷……”
虎烈声音哑得像破锣。眼眶瞬间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向南方的窗户。
双手撑着地砖,把那颗满是疤痕的光头,重重磕在地上。
“老祖……醒了!”
同一时间。
缅甸边境,一家地下赌场的老板娘正在抽着水烟。烟杆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滇南深山,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驼背老中医,手里的捣药杵砸穿了石臼。
南洋。
一处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溶洞深处。
四壁点着几盏微弱的长明灯。
一个女人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床上。
容颜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岁月似乎在她身上按下了暂停键。
但那一头及腰的长发,却已经白了一半。
张海琪。
她闭着眼,正在按照当年沈长渊留下的吐纳法运转内息。
地脉深处。
那道金青交加的气机波动,穿透了重重岩层。
精准地击中了她丹田里的真气。
张海琪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南洋道上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无法抑制的狂热和不可置信。
她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裙摆。
上等丝绸被她抓出了几道撕裂的口子。
五十年了。
她守着这片支离破碎的盘子,化整为零,熬死了张海客,熬白了头发。
终于等到了。
她站起身。
身形一闪,冲出溶洞。
外面暴雨倾盆。
她连雨伞都没打,直接跪在泥泞的雨地里,面向北方。
雨水顺着她半白的头发流满脸颊。
她嘴唇剧烈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咬着牙,眼泪混着雨水一起往下砸。
这一夜。
几十条暗藏在天下各个角落、蛰伏了半个世纪的沉睡巨龙。
同时睁开了眼睛。
一张比汪家、比老九门还要庞大十倍的巨网,开始在黑暗中复苏。
山东,瓜子庙后山。
夜风更冷了。
沈长渊站在山坡上,完成了气息的释放。
他慢慢闭上眼,把外放的金芒敛回眼底深处。
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站在三步开外的吴邪身上。
吴邪正端着那个快没电的探照灯。
光柱打在地上,有些发黄。
他看着沈长渊转过头来,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双手紧紧贴在裤缝边上。
活像个等着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沈长渊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黑色的对襟短褂在刚才的战斗中沾了些飞灰。
他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带路。”
沈长渊声音平淡,没有商量的余地。
吴邪愣了一下。“带……带路?去哪?”
“北京。”
沈长渊提起龙渊剑。
目光穿透黑夜,看向北方。
“我要去趟新月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