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幕上那颗蔚蓝的地球转动着,画面在正中停留了两秒,随后视角朝某个方向偏转,一颗灰白色的球体从画面左侧缓缓推进来。
是月球。
坑坑洼洼的灰色表面,环形山在侧光下投下深邃的阴影。
遐蝶微微前倾身子,六眼同步运转着,虽然隔着屏幕,她还是想尝试捕捉什么。
随后画面在月球表面停住。
五条悟盯着荧幕上那个灰白色的球体,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是卡了?”
画面静止,可问题不是卡顿。
月球表面的环形山还维持着原本的轮廓,但感觉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格外怪异。
遐蝶眯起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应该说是……”
右手抬起,朝荧幕方向一推。
荧幕上的画面随着她的动作朝左侧平移,月球的完整轮廓从右侧推来。
环形山的阴影已经被拉成一条条平行的灰色细线,仿佛是有人拿了一把看不见的刮刀从月球表面平推过去,把所有的结构层层刮下铺在平面上。
月球的边缘正在消失。
原本应该呈现弧面的球体轮廓在画面中越来越薄。
从立体到扁平,从扁平到一张纸的厚度。
灰白色的表面纹理全部变成了同一平面上的色块,整颗月球正在被压成一幅画!
五条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正在朝二维平面坍塌的月球。
画面里没有任何声音,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无声的碾压,一颗天体在眼前被拍扁成一张薄片。
“这……”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就停住了。
“整个月球在二维化。”
遐蝶心里补了一句,这个开场......可真刺激!
上来就是一颗星球被压扁,这么野的吗。
而就在月球彻底沦为灰色薄片的瞬间,画面正中央直接裂开一道笔直的紫色光痕。
光痕从月球表面朝两端炸开,紫色的光柱如一根撑杆从二维平面里硬顶出来,画面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灰色的二维表面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镜子!
当场碎成无数块细小的薄片。
环形山的阴影从平面线条里鼓起,凹陷的山口重新凹陷,凸起的山脊重新变成凸起,灰白色的球体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月球复原了。
画面自行移动,视角从太空朝月球表面落下去。
地面在画面中放大,一个身影站在最大的那座环形山底部,周围是起伏的灰色月壤和散落的碎石。
银白色的长发扎成单马尾垂在身后。
淡紫色的眼眸冷静地望向前方,面容清丽,看不出太多情绪。
白紫配色的礼服式装甲包裹着匀称的身形,下身是不对称的白色衣裙。
裙摆上的紫色流光纹路在微光中缓慢明灭。
画面里什么都没说,但那股从荧幕中传递出的气息让整个观影厅都压抑了不少。
那是凌驾于众生的气息。
五条攥着墨镜的手收紧。
荧幕里那道身影自带的气场,远超以往所有对手,是纯粹的层级压制。
他嘴角的那散漫笑意彻底敛去,神情少见的严肃。
前排的星,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但也可以判断出其已经紧张起来。
遐蝶不由得感慨。
终焉之律者,地球之神,是真正意义上堪比神明的存在,与她这个西贝货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画面中,视角从琪亚娜身上往斜上方移动,越过月球表面的地平线,定格在高空。
月面上方悬着六道身影。
黑色的兜帽长袍从头顶一直罩到下面,布料在真空中纹丝不动。
这些存在悬在高空之上,从画面下方仰视的角度看去,他们就像是六道钉在星空里的黑色钉子。
阴影垂下遮住了面部,看不见任何特征,只是悬在那里,身体朝向下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月面上的琪亚娜。
这个站位本身就带着极度傲慢的俯视。
观影厅里,遐蝶的视线从黑袍上收回,看了眼右边的三轮。
五条也在同一时间把目光转向了三轮的方向。
前排的星也回头。
三轮原本靠着椅背放空,忽然感觉三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直起身来左右看了看,眼里全是茫然。
“不是,都看我干什么呀?啊?”
五条把墨镜在手里转了一圈,歪头靠在椅背上,调侃的语气格外明显。
“没什么,就是觉得感觉有点反差,有点大而已。”
那六道黑袍在高空俯瞰终焉之律者的画面还在。
扑面而来的压迫和逼格隔着屏幕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仅仅只是悬在那里,就带着“我们根本不需要动手”的轻蔑。
再看看右边那个...
一脸茫然地坐在软椅上。
像路边被随手丢下的小兵,明明都是轮回者啊。
而三轮莫名其妙地看着其他人,那点茫然变成了不舒服,眉头皱起,总感觉像是被什么人蛐蛐了。
她把视线看向那六道身影,盯了会。
好吧,确实是有一丁点的酷吧。
但那种酷不就是豪气冲天吗?
三轮重新靠回椅背,嘴角往下一撇,心里不屑地想,只有弱者才会成群结队,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独身一人的!
要知道她一个人潜伏六个月,一个人摸清所有人的底细,一个人冲上去偷袭,虽然最后被虚式茈轰废了,但那是意外,是意外!
这么一想,心情忽然就变得美好了些许,嘴角甚至翘的更高了。
遐蝶在旁边保持着同谐的力量。
她本来是想偷偷听一下三轮内心对这些轮回者的真实反应,好歹对方当过轮回者,对同行的实力评估应该有参考价值。
结果就听到了刚才那段完整的“强者独身一人”的内心独白。
遐蝶把注意从三轮那张翘着嘴角的脸上移开,在心里给对方换了个称呼,以后估计得叫阿q了。
画面继续。
琪亚娜开口,清冷的女声透过扬声器传遍整间观影厅。
“你们是什么人?”
“刚才...是你们做的?”
高空的六道黑袍毫无回应,保持着一成不变的俯视姿态,如同六尊毫无生气的雕塑,凝固在星空之中。
琪亚娜微微挑眉。
抬起左手,银紫双枪在指间转了一圈收回到身侧,空出来的手指在身侧打了一个响指。
“啪。”
月面上的碎石悬停在空中,真空里本来就在缓慢移动的月尘颗粒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凝在原地。
时停。
琪亚娜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六道黑袍面前,隔着大概三步的距离。
目光从兜帽边缘的阴影里扫去,她没有贸然靠近,只是抬起手,黑袍兜帽自动掀去。
画面停在掀开的瞬间。
遐蝶的心里传来不好的预感。
就这么轻易?
荧幕上兜帽被掀开。
但什么都没有!
里面是空的。
琪亚娜眉头紧锁,眼底的沉稳裂开一道缝隙,随后低头看向脚下的月表。
时停领域并未解除,周遭的一切还保持着静止,可脚下的月球地表,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月壤从正中朝两侧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拱。
灰色的月面物质在裂口两侧流动重组,隆起两个巨大的弧形凸起,凸起朝上弯曲成两道弯月的形状,中间裂口的下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凹槽,凹槽的轮廓向两侧拉开。
一张笑脸。
由月球表面构成的巨大笑脸。
裂口上方的两个弧形凸起是眼睛,弯成两道朝上翘起的月牙,裂口本身向下弯曲成嘴巴的弧度,深不见底的裂缝从两端向中间收拢,在正中位置微微上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整颗月球的表面在琪亚娜脚下变成了一张从地壳深处朝上望的笑脸。
让人不寒而栗。
观影厅里,画面停在那里,只是没有人说话,连空气都仿佛是被那张脸冻住了。
三轮看着荧幕上那个诡异的笑容,嘴角抽了一下。
“这……”
“月球苏醒?”
五条偏过头,眉头挑起。
“哦?你知道?”
三轮没有马上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入很认真的沉思。
“我好像……”
荧幕上灰白色的裂缝和黑色的虚空混在一起,看着确实眼熟。
而遐蝶也想起了类似的东西。
前世在某站刷到过几个模拟恐怖的视频。
月球表面出现扭曲的人脸或者诡异的笑容。
但怎么做到的?
将一整颗卫星转化成这种形态,还是在终焉之律者的眼皮子底下。
要么是拥有能直接改写星球结构的权能,要么是在琪亚娜动手之前就布好了局。
她更倾向于后者。
袍子只是一层伪装。
真正的手段是藏在月球。
“听说过这东西。”
三轮终于从沉思里抬起头来。
“只不过也是第一次见有人用。”
五条悟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因为这个适用场景太少了,正常来说没什么机会见到....”
前排的星忽然把球棒换回右手,把球棒指着对方。
“别说废话,这个什么东西?”
三轮被那根球棒指着,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两只手从扶手上弹起来举到肩膀高度,投降的姿势摆得行云流水,语速也瞬间往上提了一个档。
“月液!是月液!”
“一旦注射到星球里面就会让星球苏醒,然后整个星球将会自主进行移动。”
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越说越顺。
“说白了就是,活过来了。”
三轮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有点微妙的感慨。
“只是没想到会用在这里……因为这个好像还挺贵的。”
星看着三轮,球棒慢慢收回,重新横在腿上,眼里的冷意退下,出现沉思的神色。
月液?
而遐蝶的视线一直没有从荧幕上移开。
六件黑袍消失了。
就在三轮解释月液的那段时间里,画面中的那六件空袍子无声地没了踪影。
现在是琪亚娜悬在地球和月球之间,月球那张巨大的笑脸正对着她。
只见琪亚娜环视了一圈周围。
似乎在找什么,或者是在确认什么。
月表的裂口在她转头的时候又蠕动了下,那个笑容的弧度变化着。
琪亚娜的表情再次变得凝重,银紫色的枪口抬起,对准了月球表面的裂口方向。
没有扣下扳机。
只是把左手往身后伸出去,掌心朝向那颗还在安静旋转的蔚蓝色地球。
一道紫色的波纹从她的掌心扩散出去,从月球和地球之间的空间铺展开来,薄薄地覆在地球的弧面上,像是一层透明的膜把整颗地球包裹进去。
紫色的波纹在地球的云层上方合拢,从晨昏线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把蔚蓝的星球整个罩在底下。
然后琪亚娜的右手在身侧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在月表裂口的上方荡开。
白色的身影消失,紧接着,那颗灰白色的月球也一起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黑色的空洞。
五条悟吹了一声口哨。
“厉害,”
“冥主小姐,这个叫琪亚娜的,本事不小啊,月球都给整活了,她一个响指就搬走?”
遐蝶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情况复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