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安静了没一会儿。
布偶三轮还叉着腰装模作样，等五条和遐蝶一出去，屋里就剩它跟三轮霞大眼瞪小眼。
它那两条短腿在地上来回倒腾了两步，仰起脑袋看着面前这个正主，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上那块布缝的头发。
“那个，你刚说睡了一觉啥都不记得，真一点都想不起来？就半点儿画面都没有？”
三轮霞坐在诊疗床边上，认真想了想，最后诚实地摇头。
“模模糊糊的，好像做过好多梦，但醒过来就剩个感觉，具体梦了什么全忘了。”
“感觉？什么感觉？”
“就是……”
“好像一直在跑，一直在打，累得要死，然后突然就醒了，别的真记不清了。”
布偶三轮抱着胳膊，短手在胸前交叉着，小大人似的踱了两步。
“行吧，那换个问法，你印象里，魔虚罗的适应是个什么概念？五条那家伙怎么跟你讲的？”
三轮霞挠了挠脸颊，表情有点窘。
“五条老师就简单说了句跟魔虚罗差不多，别的没细讲。”
“我也没太好意思追问，他说话跳来跳去的，我抓不住重点。”
布偶三轮一听这话，整个小身子往上一蹿，短手在空中狠狠挥了一下。
“我就知道！那个白毛家伙能教你什么真东西？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我跟你讲，他那六眼是能看，看完就哦这个术式是这样的，然后转头就忘，根本不管别人听没听懂！”
它越说越气，牙签大的小武士刀在腰上晃来晃去。
“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得问我。”
“我虽然也是半桶水吧，但那轮子除了魔虚罗这世上就我清楚！”
它忽然停下来，仰头盯着三轮霞，语气里带上一股神秘兮兮的意味。
“噬魂刀，听说过没？”
三轮霞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仔细回想，然后眼睛亮起。
“这个我听禅院同学提过！就是那把能直接触及灵魂的刀，对吧？砍中的话，身体表面没事，灵魂会受伤。”
布偶三轮猛地一点头，短胳膊挥得跟风车似的。
“对对对！就是那玩意儿！我跟你讲，我挨过！就在你身体里那会儿，我直接把那刀戳进喉咙，从前面捅到后面，捅了个对穿，拔出来照样没事！”
它把两只短手往腰上一叉，脑袋扬得高高的，等着看反应。
三轮霞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对穿……没事？”
“这就是适应！”
布偶三轮原地蹦了一下，“挨过一次的招，下回就不怎么管用了。”
“噬魂刀那种都拿我没办法，你想想，你往后练出来，碰上什么打不过的，先挨一下，第二下就不怕了，这多离谱！”
它越吹越来劲，短手在空中比划着。
“我跟你说，五条那家伙就知道喂招喂招，跟喂猪似的让你挨打。”
“真正的适应不是那么用的，那得动脑子，得思考对面这招到底什么机制，是物理的还是咒力的，是冲身体来的还是冲灵魂来的，搞清楚了下回才能真扛住。”
“光挨打不琢磨，那叫皮糙肉厚，不叫适应。”
三轮霞被这一通话说得有些兴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么厉害……”
“那可不！”
布偶三轮拍了拍自己胸口，虽然那地方就是块布，“我拿命试出来的经验，全给你留着呢！”
“好好练，特级算个屁，硬蹭鞋底的东西，往上再蹦两个台阶都有戏！”
这话说得跟五条之前那句“特级都算低估”其实差不太多，但布偶三轮这连蹦带跳连吹带捧的劲头，情绪价值给得那叫一个足。
三轮霞被它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嘿嘿笑了两声。
“谢谢你，这么认真跟我讲这些。”
布偶三轮摆摆手。
“谢什么，我占了你半年身子，这点售后还是得有的。”
“再说了，你强了我不也脸上有光嘛，好歹现在这张脸跟我这张脸一模一样。”
它正说着，外头走廊忽然传来五条一声拔高的动静，穿透了半扇门板。
“八百九十二！”
布偶三轮整个身子一僵，耳朵猛地竖起。
“什么？”
它撒腿就往门口跑，短腿甩得飞快，到门板前面往上一蹦，两只短手扒住门框边沿，把布片脑袋探出去，贴着门缝往外瞅。
三轮霞从床上下来，脚步放轻走过去，站在布偶身后，压着嗓子。
“你别这样，偷听不好吧……”
布偶三轮扭了扭屁股，短腿在门板上蹬了两下调整位置，头也不回。
“听听听，就听听，八百九十二个啥？这不得听听清楚？”
三轮霞犹豫了一下，也把耳朵凑近门板缝，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走廊那头拐角，月光从窗户斜进来铺在地面上，五条把墨镜往裤兜里一塞，两只手插着腰，歪着脑袋看遐蝶。
“冥主小姐，今天应该不是愚人节吧？你不要开玩笑嘛，这真的会吓死人的！”
遐蝶站在窗边，一只手拢在身前，另一只手垂着，侧脸被月光勾出一条安静的线。
她没接话，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五条，脸上连个波纹都没有。
五条看她这表情，嘴角抽了抽，整个人夸张地弯下腰去。
“一个就那么难搞了，八百多个……近九百个……杀猪都杀不完啊！”
他直起腰来，手在空气里胡乱比划着。
“近九百个像三轮那样的，藏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说不定就在哪个街角猫着，等着捅我们一刀。”
“这世界game over了吧？一个三轮就弄出那么大动静，九百个……”
他没接着说下去，自己把自己噎住了似的摆了摆手。
“哎呀不敢想了不敢想了。”
遐蝶面前浮着系统光屏，蓝色的半透明界面上一行行往下滚，892那个数字挂在最上面，底下拉出一长串任务条目，密密麻麻的，滑轮得拨好几下才到底。
目光往下扫，发现自己也在那些任务条目里挂着，主神把“解决死神”这个任务开了公开赏金，谁接了算谁的。
她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心里头飞速盘算，九百个，就算全是三轮那种水平，一人一口唾沫也够把高专淹了。
当然不可能全那么强，三轮好歹有个残缺版三相法轮，但那些新来的里头指不定藏着什么其他操作。
五条在旁边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该不会……他们都是像三轮那样的入替？”
遐蝶沉默了几秒。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五条两只手往头上一拍。
“额.....那可就太要命了！身边这帮人里，指不定哪个就已经被换过芯子了！虎杖？伏黑？真希？乙骨？”
他原地转了个圈。
“这....怎么打？连伙伴都不能信了？”
遐蝶没接话，因为系统光屏忽然跳了一下，弹出来一大段解析文本，滚动速度快得她眼睛差点没跟上。
她抬手在光屏上拨了一下，让文本慢下来，从头开始扫。
三相法轮影响了世界规则，导致世界意识出现混乱，主神趁虚而入，混入大量轮回者。
死者复生，历史重演，这一系列异常现象是世界意识自救的应激反应。
冥界现已与咒术世界的意识达成合作，每减少一位轮回者，可获得500魂力。
建议派遣任务进行处理。
遐蝶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五百魂力一个。
她脑子里瞬间列出了个算式，八百九十二乘以五百，四十四万六千。
离五阶那一百万还差一半多，但要是再来几波类似的“合作任务”……
不对！
她赶紧把自己从算盘里拽出来，这事不能光看收益。
将近九百个轮回者撒在本土，要是闹起来，别说高专了，整个霓虹都得翻个面。
世界意识都急到把死人往外吐了，这烂摊子多大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