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曦是被冻醒的。
不是出租屋那台吱呀作响的老旧空调吹出来的、带着霉味的冷风,而是裹在身上的真丝睡裙根本挡不住的、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斑驳天花板,而是镶着金边的欧式吊灯,折射出的光晃得她眼睛发疼。
再看看床上,哦,原来冷是因为她把被子踢一边了。
“嘶——”阮曦倒抽一口凉气,挣扎着坐起身,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个深深的弧度,这触感奢华到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低头看向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条闪瞎眼的钻石手链,身上的睡裙料子光滑得像流水,领口缀着的珍珠硌得她脖颈发痒。
这不是她的身体。
也不是她那个月租八百、逼仄得转不开身的出租屋。
阮曦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进来——原主也叫阮曦,是阮家抱错的假千金。
一个月前真千金阮砚回归,原主就像被夺舍了一样,疯狂作死:污蔑假千金把自己推进水池、鄙视她从乡下来、到处散播她的谣言……短短三十天,把真千金得了个遍。
而原主的最终结局,是被自己作得毁了清白,被主角团联手送进了监狱,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阮曦扶着额头,欲哭无泪。
她是谁?她是在写字楼里被甲方虐、被老板pUA,一个月拼死拼活只挣四千块的现代牛马!
昨天晚上还在熬夜追那本《真千金马甲扒了一层又一层》,为了看真千金手撕假千金的名场面,硬是熬到凌晨四点。
结果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本书里这个她最不待见的炮灰假千金。
穿书不可怕,穿成作死炮灰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穿得太晚了!原主已经把路走死了,这烂摊子怎么收拾?
阮曦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的带有地暖的木板上,走到衣帽间的落地镜前。镜子里的女孩有着一张极为漂亮的脸蛋,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得像雪,和她有着八分相似的面容。
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刻薄和憔悴——那是原主作死留下的痕迹。
“啧,这颜值,可惜了。”阮曦对着镜子撇撇嘴,心里盘算着。
月薪四千的日子她过够了,天天熬夜赶方案的苦她也受够了。穿都穿了,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虽然是假的),她凭什么还要卷?
当然是躺平做咸鱼,好好享受人生啊!只是不知道爸妈在知道自己的死讯后得有多伤心。
唉。
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不得好好享受,万一哪天又穿回去了呢。
可享受人生的前提是,得先保住小命,不能重蹈原主的覆辙,去监狱里踩缝纫机。
阮曦摸了摸下巴,回忆起书中的剧情。真千金阮砚,那可是个马甲多到数不清的大佬——医学界的鬼医,能起死人肉白骨;杀手榜第一的“无”,杀人不留痕迹;古董界的顶流鉴定师兰舒姑娘,一双眼睛能辨真伪……
这么粗的金大腿,不抱简直对不起自己穿书这一遭!
只要跟真千金搞好关系,别说保住小命了,以后在小说世界里横着走都不是问题。
阮曦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愁得直叹气。
原主那作死程度堪称“全方位无死角得罪”,污蔑推人、鄙视出身、散播谣言,桩桩件件都踩在真千金的雷点上,现在要从零开始修复关系,简直比她当年给甲方改第十版方案还难。
“该怎么开口呢?”她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上去就说‘阮砚我错了,以后我跟着你混’?太刻意了吧,显得跟图谋不轨似的。”
她又琢磨着,要不要送点礼物赔罪?可以原主之前的性子,突然送礼只会让阮砚觉得她没安好心。
或者主动帮忙做事?可她一个月薪四千的现代牛马,除了赶方案怼客户,好像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总不能给阮砚表演个“三分钟写八百字道歉信”吧?
越想越头疼,阮曦干脆瘫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叹气。
早知道穿书后要面临这种“世纪大和解”的难题,她当初就不该熬夜追文,哪怕多睡半小时,也不至于落得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就在她对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疯狂搜刮“如何快速修复破碎关系”的攻略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进来。”阮曦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话音刚落,就看见保姆连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连姨在阮家做了十几年,看着原主长大,性子温和,只是看向阮曦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想必也是被原主这一个月的作死行为折腾得够呛。
“小姐,该下楼吃早餐了。”连姨把托盘放在梳妆台上,托盘里是一杯温牛奶和一小块黄油面包,“先生和夫人已经在楼下了,阮砚小姐也在。”
“阮砚也在?”阮曦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从地毯上站起来,瞬间紧张得手心冒汗。
说曹操曹操到,这也太巧了吧?她还没准备好呢!
连姨见她这反应,以为她又要闹脾气,忍不住劝道:“小姐,阮砚小姐回来也一个月了,都是一家人,和气生财嘛。先生和夫人这几天也总念叨,说希望你们姐妹俩能好好相处。”
连姨话说得委婉,却也点出了阮家父母的心思——显然,他们也不想家里天天鸡飞狗跳。
阮曦点点头,心里却在打鼓。一家人?原主早就把这份“亲情”作没了。
但现在,这是她抱大腿的绝佳机会,总不能因为紧张就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连姨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我知道了连姨,我马上就下去。”
连姨见她今天没像往常一样摔东西或者顶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好,那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便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阮曦立刻冲到衣柜前,开始翻找衣服。
原主的衣柜里塞满了各种名牌服饰,大多是颜色鲜艳、款式张扬的类型,一看就透着股骄纵劲儿。
阮曦皱了皱眉,随手拿起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料子柔软,款式简约,没有过多的装饰,看着温顺又大方。
“就这件了。”她快速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又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微笑,力求表现得乖巧无害。
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虽然原主已经把印象败光了,但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阮曦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阮曦啊阮曦,拿出你当年跟甲方谈判的勇气来!不就是抱大腿吗?为了小命,为了躺平,冲就完了!”
她握紧拳头,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楼下的餐厅里,不仅有阮家父母,还有那位气场强大、马甲无数的真千金阮砚。
一场注定充满“修罗场”氛围的早餐,即将拉开序幕。
而她的抱大腿之路,也从这顿早餐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