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初的风已裹挟着灼人的热气,刚过上午九点,窗外的知了便扯开嗓子聒噪不休,林间的雀鸟也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将初夏的喧嚣铺陈得满满当当。
可主楼内,二楼却偏安一隅,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轻响。
阮父一大早就没了踪影,连姨念叨着“说是陪哪家少爷赛马去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嘿,先生真是老当益壮”。
阮母则去了萧容洛的演唱会,天不亮就梳妆打扮着出门了。
阮南辞更是一夜未归,想来是公司的事务缠得紧。
偌大的宅子,此刻便只剩了阮曦和阮砚姐妹俩。可眼看时针都指向十点了,二楼那两扇紧闭的房门依旧毫无动静。
“哎哟,老周,你说大小姐这不会是出啥事儿了吧?”连姨望着空荡荡的楼梯间,胳膊肘不自觉碰了碰身旁的周叔,语气里满是担忧,“二小姐睡懒觉倒不稀奇,可大小姐,从她回来我就没见到她睡到这个点过。”
周叔眉头也拧着,眼神里透着不确定:“我也是头一次见大小姐睡这么晚。这么大个人了,在房里应该不会有啥大碍吧?要不……再等等?”
两人在楼梯口犹犹豫豫,正琢磨着要不要敲门,“咔哒”一声,阮曦的房门突然开了。
阮曦刚从床上起来,她抬脚想往洗漱间走,猛然想起今天阚薇薇和陈雪儿要来家里,于是赶紧出来,转头就撞见了楼梯口的连姨和周叔。
“啊——真舒服。”她穿着松垮的睡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丝微乱,眼角还带着未睡醒的惺忪。
“连姨,周叔,你们俩在这儿干嘛呢?”阮曦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哎呀曦曦,你可算起来了!”连姨连忙上前,“我看砚砚这都十点了还没动静,她昨儿晚上是睡得特别晚吗?”
“嗯……我也不清楚。”阮曦歪了歪头,“不过她昨天回来的时候,眼底乌青得厉害,估计是太累了吧。没事儿,让她再睡会儿。”
话音顿了顿,她想起正事,“对了连姨,今天我姐有两个同学要来补课,你得多做点好吃的,要不找其他人搭把手?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阚薇薇才不是她同学,看在陈雪儿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招待一下她喽。
不过,她是绝对不会跟阚薇薇再说一句话的,要是把她惹毛了,她绝对n句谚语招待她!
“好嘞曦曦,快洗漱去吧,早餐都给你留着呢。”连姨笑着应下。
“嗯嗯!”阮曦点点头,又转向周叔,“周叔,我今天不出去,你就当放一天假吧,想去哪里去哪里。”
“谢谢二小姐!”周叔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他又可以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连姨看着阮曦的背影,一拍脑门:“哎哟,瞧我这记性!大小姐的同学要来,可得好好招待。我得给李管家打个电话,让他派人去门口接,不然人家找不到路,该说咱们主人家不懂礼貌了。”
“真是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只能等会儿小姐下来吃饭再问了。”
另一边的房间里,阮砚悠悠转醒。
窗外林间的光线透过纱帘筛进来,晃得她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眼神里满是茫然。
她抬起右手,目光落在腕间的手表上,瞳孔骤然一缩,又不可置信地再看了一遍——10:23。
?!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睡了?不是,她身为医生的自律作息呢?
她摸索着拿起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阚薇薇和陈雪儿打来的。
阮砚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两位,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指尖搭上脉搏,凝神感受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半晌,她的目光落在手腕的手绳上,准确来说,是手绳上的小木雕。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一趟寺庙,找住持再验证一次。
给阚薇薇和陈雪儿回了消息说明情况后,阮砚起身洗漱,随后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看到餐桌旁的阮曦,她没说话,只是静静走过去坐下,示意连姨把自己的早餐端过来。
“姐,你可算醒啦!”阮曦抬眼看向她,“连姨刚才还问我,阚薇薇她们俩什么时候到。”
“下午两点吧。”阮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
“哎呀姐,别不好意思嘛!能睡是福,说明你还在长身体呀。”阮曦说这话时,自己都忍不住想笑,神他喵的长身体。
“咳!”阮砚被这句话呛得一声轻咳,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胸口,d。
真的不能再长了,不然只会徒增负担。
阮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喝进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哎哟曦曦,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连姨端着阮砚的早饭从厨房出来,放在她面前,见阮曦这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咳咳……没事没事,连姨。”阮曦赶紧转移话题,“她们大概下午两点到。”
“好嘞,那我这就去通知李管家。你们慢慢吃昂。”连姨说完,转身匆匆走开了。
“咳咳,姐,你打算在哪儿给她们补课啊?”阮曦清了清嗓子问道。
“兰惠园吧,那儿安静。”阮砚淡淡说道。
“行,那待会儿我跟连姨说一声,让她把点心茶水送到那边去。”阮曦心里门儿清,阮砚选兰惠园哪里是因为安静。
那地方在兰苑西角,是个独立的小园子,里面有座小阁楼、两座凉亭和一方小池塘,阁楼下面镂空,楼梯直通上层,内里却是纯现代的装修风格,像个雅致的书房。
关键是那儿没装监控,佣人也只在每周一和周四去打扫一次,偏僻得很。
——
下午两点左右,陈雪儿坐着阚薇薇的车一同抵达云章庄园。
外来车辆不许驶入兰苑核心区域,阚薇薇便叫司机把车停在了入口左侧的客用停车场。
李管家早已派了人在这儿等候,径直领着她们往兰惠园走去。
阚薇薇只来过云章庄园一次,还只到过主别墅,从未踏足过兰苑。
她早听说兰苑是阮家主家的私域,外人轻易不许靠近,除非是关系极近的亲友。
一路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花木繁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饶是出身豪门的阚薇薇,也忍不住在心里惊叹:真tm壕!她忽然有点理解阮曦前段时间那股子别扭劲儿了。
跟这样的家境比起来,换谁心里都得有点落差,阚薇薇表示,她需要心理委员。
陈雪儿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庄园,分明是京城版的苏州园林!
在佣人的带领下七拐八绕,两人终于抵达兰惠园。
佣人恭敬地行了个礼便退下了,阁楼上传来阮曦的声音:“陈雪儿,快上来!连姨给我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还有下午茶呢!”
她刻意忽略了阚薇薇,眼神都没往她那边瞟一下。
阚薇薇咬了咬唇,暗自告诉自己:忍一忍,难得能体验真正的千金生活,犯不着跟阮曦置气。
两人顺着楼梯走上阁楼,阮砚抬眼看向她们,开门见山:“那开始补课。”
“啊?不……”阚薇薇愣住了,不是该先寒暄几句,然后询问她们吗,真补课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雪儿悄悄拉了拉衣角。
陈雪儿对着阮砚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好,谢谢砚姐。”眼神示意她别忘了阮曦还在旁边呢。
阮曦闷住不说话,理解!理解!理解!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阁楼里只剩下翻书声和阮砚讲解的声音。
直到下午六点,阮曦率先扛不住了,拖着长音撒娇:“姐~ 我想休息会儿!”
阚薇薇立马附和,用同样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阮砚。
陈雪儿倒是神色如常,四个小时的补课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可看着两人萎靡不振的样子,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免得打击她们。
这样倒也挺好,至少今天没吵架。
阮砚看着两人蔫头耷脑的模样,活像刚吸过毒的瘾君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那就休息两个小时,吃完晚饭再继续。”
“欧耶!”
“耶!”
阮曦和阚薇薇异口同声地欢呼,还下意识地击了个掌。
等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两人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分开,各自转身,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哼一声。
“切!咸盐巴~”阚薇薇撇着嘴。
“哼!无脸怪~”阮曦不甘示弱地回怼。
陈雪儿在一旁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停不下来:“哈哈哈哈……”
阮曦和阚薇薇同时转头瞪向她。
陈雪儿立马收住笑,清了清嗓子:“咳咳,不笑了,不笑了。”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饭在主楼餐厅用餐,气氛还算融洽。
饭后,三人又回到兰惠园,这次只补了一个小时,阮砚便合上了书本:“今天就到这儿,明天我再给你们补一次。下周一月考,我要看到你们的进步。”
“啊~ 才两天啊?”阮曦垮着脸,满心后悔答应得那么痛快。
“啊~ 为啥雪儿不用补啊?”阚薇薇跟着抱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雪儿。
陈雪儿挑眉,打趣道:“你觉得呢?”
“你别说了!”阚薇薇哀嚎,“心理委员在哪?心理委员!我不得劲儿!”
阮砚没理会两人的耍闹,语气严肃了几分:“今晚你们就住阮家。明天回家收拾些换洗衣物过来,陈雪儿,你母亲那边我已经派人去照顾了,这段时间你就和阚薇薇一起住这儿。阚薇薇,记得通知你父母,就说最后一个月,想集中精力冲刺月考。”
“啊?我爸他会同意吗?”阚薇薇满脸震惊,她父亲向来管得严,怎么可能轻易答应她在外常住。
阮曦也愣住了,看向陈雪儿的眼神里满是疑惑,陈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姐姐做到这个地步?
“我会给他打电话。”阮砚言简意赅,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哦哦,好。”阚薇薇晕乎乎地应下,心里满是不解:阮砚什么时候有她父亲电话的?
阮曦觉得接下来的话题大概率和自己无关,摆摆手说:“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看小说了。”
“嗯。”阮砚应了一声,顿了顿,忽然补充道,“我是警察。”
“我知道我知道,那我先走啦!”阮曦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晚一秒就会听到什么不能听的案件细节,到时候阚薇薇指不定又要诬陷她泄密。
她丝毫没察觉,自己那句“我知道”,早已暴露了许多。
“她知道?”阮砚看着阮曦的背影,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从未跟阮曦提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我俩……”阚薇薇试探着问道,心里隐约猜到接下来的谈话不简单。
“陈雪儿,你先去休息,佣人会带你去客房。”阮砚转头看向陈雪儿。
“好。”陈雪儿看了看阚薇薇,又看了看阮砚,乖巧地点点头,转身下了楼。
陈雪儿跟着佣人慢慢穿过一个又一个园子,她看了眼身后还可看隐私微光的阁楼,接着转头跟着佣人走了。
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可阮家的园子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洒在回廊上,竟让她感受到了些许温暖。
阁楼里只剩下阮砚和阚薇薇两人,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阮砚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阚薇薇:“你应该知道,我把陈雪儿支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