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砚脚步微顿,缓缓回身站定,脸上看不出情绪。
客厅暖灯落在她沉静的眉眼上,掩去了眼底深藏的细碎震动。
阮修山看着沉稳内敛又心事深沉的女儿缓缓开口,“砚砚,爸爸知道你有很多自己的秘密,你也不必说。”
“今她你妈妈之所以疯了一样找曦曦和盛阳,并非只是因为他们贪玩失联。”
阮修山沉吸一口气,语气格外沉重郑重,不再是方才训诫儿女的温和模样。
“早已传闻身死的慕家家主慕儒林,几日之前已经回国。”
“今日警局的人告诉我,目前虽无法确定他是否回了京都,但已经查实,他不仅换了名字,还收养了一名二十余岁的义子。”
“慕儒林这个人,从小就野心勃勃,对人命也视如草芥。”
“慕儒林的父亲在八十年代时死在了那场事故中,自那以后慕家几乎没有一点消息,直到七年前,我们和警方才得知慕儒林没有死,那时的他已经是毒贩团伙的领头者。”
“我今日奔波阮家各大旁支,就是为了此事,一是稳固家族防备,二是摸清对方动向。”
阮砚眸色微凝,面上却平静无波,只淡淡开口:“父亲是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阮修山摇了摇头,“你可知八七年,几大家族联手合围打压我阮家的劫难?”
“知晓。”阮砚语气淡然,“当年阮家看似深陷死局,却提前做好了万全防备,全身而退,你们似乎早有预料。”
“当年阮家能提前预知那场危机,是因为家族祠堂供奉的那柄长匕。”
阮修山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真相:“阮家祖规,每年阴历十一月十五会举办大族会,当众展出祠堂长匕,验明其真假。”
“八六年大族会之上,我们意外发现匕首刃身,凭空浮现一行字迹,预言八七年阮家会遭大族倾覆之灾。”
“我们将信将疑,提前布局,最后还真的发生了。”
“七年前,阮曦能破例入阮家族谱,是否也与它有关?”阮砚追问道。
“是。”阮修山郑重点头,“七年前祠堂长匕再度留下谶语,要求让曦曦归入阮家族谱,入宗祠受家族庇佑。”
“真是,我都觉得有些好笑,在这个科学盛行的年代,出现这种现象谁会信?”阮修山摇了摇头笑道。
阮砚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疑惑:“为何偏偏是七年前?”
“不知。”阮修山微微蹙眉,继续说道,“但你应该有察觉,你刚被接回阮家的第一个月,曦曦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我们是她的父母,又怎会察觉不到她的变化。”
阮砚轻嗯一声,阮曦当时的变化,她可记得挺清楚的。
“我和你妈妈去过大霖寺庙,拜访过慧桑释纳住持。”阮修山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唏嘘。
“住持说,曦曦年少遭遇车祸,六魄缺了一魄,魂魄不全,导致她性情懵懂迟钝。现在缺失的那一魄归位,六魄圆满了,所以才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曦曦十岁前的记忆混乱,就是车祸失魄所致。”
“当年我们查那场车祸线索时,发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慕家。这些年,我们从未放弃追查慕儒林的踪迹,却毫无进度。”
他轻叹一声:“今日中午,你妈妈先收到盛阳逃课的消息,紧接又着联系不上曦曦。”
“我又忙着处理家族要事,没有听到手机铃响。她一时着急,又想起当年曦曦车祸,彻底慌了神,开着车在外面满城找人。她是真的怕,怕时隔多年,悲剧再度重演。”
“而且,曦曦车祸那日,京城出现过一场气象局都无法解释的异象。”
阮修山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带着几分玄妙:
“当时晴空骤然暗沉,天幕龟裂般泛起暗色纹路,仿佛天地将倾,异象持续短短半分钟便消散无踪。”。
阮修山说完后话锋一转,又道出了另一件事,“还有一事,我也不再瞒你。任云章和郁琬夫妇早已离世,不过他们早在多年前,便告知了你身世真相。”
这话击中了阮砚的心神。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抬眸看向阮修山,目光带着无声的问询。
“你不必惊讶。”阮修山看着她,坦然开口,“当年你与曦曦在医院抱错,本就不是意外。”
“我们阮家一直都有自己的私人医院,又怎会突然去别的医院,甚至出现低级的抱错这种情况。”
“阮家,任家,我们两家人心知肚明,皆是默许。”
“当年,是两岁的你,主动要求互换身份。是你让任家带走你,让我们带回曦曦。这么多年,我们对外也只是表面寻女。”
巨大的真相冲击袭来,饶是阮砚再冷静,心头也掀起滔天巨浪,无数的疑惑瞬间串联起来。
她指尖微僵,沉默良久,嗓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哑然:“可我当年,才两岁。”
两岁稚童,懵懂无知,就连说话也可能会口齿不清,何以能做出这般行为?
“正是因为不可思议,当年的我们才无比震惊,才会做出这逆天的决定。”阮修山缓缓道出当年往事,眼底满是感慨。
“那日清晨,尚在熟睡的你,突然从床上醒来,神态、气场、心智,全然不像稚童,沉稳得如同历经世事的成年人。”
“你当时拉着阿颜,开口让我们带你去曦曦出生的医院。路上,你清晰告知我们,要与刚出生的曦曦互换人生。”
“你说曦曦命格特殊,留在任家,你与她二人皆会死局无解,唯有你入任家、曦曦留在阮家,两人才能获得一线生机。你还说,等时间到了,你自会回到阮家。”
“我们当时惊骇至极,却莫名选择相信你的话。随后与任家商议互换,任家夫妇也毫不犹豫应允。”
“七年前任家遭难,我们是知道的,也知道他们悄悄把你送去了国外,我们也派了人去保护你。”
“不过,任家人把你保护的很好,甚至给你安排好了后路。只是可惜任云章夫妇遭此劫难,我们想过把你接回来,但又怕打乱了你的计划。”
阮修山低声重复,眉眼凝重,满是唏嘘:“还真是万般凑巧,这诸多变故,尽数汇聚在了七年前。”
他收敛心绪,语气温和下来:“砚砚,爸爸今日告诉你这些事情,不是要托付你去承担什么重任。我只希望你在知晓所有因果后,能够保护好自己。”
“过往恩怨,自有我们长辈抵挡。你无需逞强,无需背负什么。你想做什么,随心而行,你的身后永远有阮家,有我和你妈妈。”
“嗯。”阮砚轻轻颔首。
阮砚看似平静的应声之下,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两岁的孩童预知天命,布局人生?天生异象,六魄缺失。
听起来倒像是在写什么爽文小说,不过,她倒很愿意相信这个故事。
现在看来,在这个世界之外,定然还存在另一重天地与规则。
纷乱的谜团缠绕在心头,细密的胀痛感席卷而来,阮砚抬手压了压发胀的太阳穴,眉宇轻蹙。
“怎么了,砚砚?不舒服?”阮修山立刻关切问道。
“没事。”阮砚压下眼底的震动,恢复一贯的清冷沉静。
她抬眸看向阮修山,目光澄澈坚定,“父亲,我可否看一眼祠堂的那柄长匕?”
“可以,不过还需等到明日,你告知赵管家一声,让他登个记,等明天我和阮曦回来你跟我去祠堂。”阮修山温和应允,
“好。”阮砚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