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门外的长街早已被看热闹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前后几条街巷全是人潮,街边酒楼、茶肆的二楼栏杆边,密密麻麻挤满了探头张望的人,就连附近街巷的小摊贩都收了摊子,挤在人群里凑这份百年难遇的热闹。
成堆如山的聘礼整齐码放在侯府前院空地,从珍稀珠宝到良田地契一桩桩摆开,每搬出一箱物件,围观人群里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
“我的老天爷,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丰厚的聘礼!寻常王侯娶妻,撑死十车八车嫁妆聘礼,靖王这足足上百车,堆得半个院子都放不下。”一名鬓角花白的老汉扒着前排人群,眼神死死盯着院内琳琅满目的珍宝,不停咂舌感慨。
身旁一个常年在长街做针线活的妇人连连点头,目光不自觉望向苏晚卿租住小院的方向,语气满是唏嘘:“谁能想到啊,前些年苏姑娘被永宁侯府扫地出门,身无分文,靠着一间小小的点心铺艰难糊口,受尽旁人白眼磋磨,现如今摇身一变,被靖王十里红妆登门求娶,这简直就是实打实的逆天改命。”
这话顺着人潮传开,周遭百姓纷纷附和,大半人都是看着苏晚卿一步步从泥泞里爬起来的。从前卿云轩刚开张时,屡屡被同行暗算、地痞骚扰,不少街坊还帮过她解围,亲眼见过她吃苦受累,如今亲眼见证她风光无限,人人心底都是由衷的赞叹与祝福。
先前暗地里四处散播谣言、嘲讽苏晚卿靠狐媚手段攀附王爷的几名世家小姐,此刻混在人群角落里,脸色青白交加,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原本她们还笃定苏晚卿出身卑贱,撑死只能做个没有名分的外室,万万没想到萧玦不惜打破全朝规矩,以正妃之礼隆重提亲,如山聘礼摆在眼前,往日所有酸话全成了自打耳光。
侯府院内,永宁侯陪着王府礼官核对礼单,指尖攥着厚厚的礼簿,一页页翻看的时候,心里的悔恨几乎快要溢出来。当初他听信继室柳氏谗言,苛待亲生女儿,为了攀附权贵狠心将她逐出家门,现如今眼睁睁看着本该落在侯府身上的泼天富贵尽数归于苏晚卿一人,悔得肠子都快要发青。躲在后院厢房的柳氏隔着窗棂望着前院成堆聘礼,身子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整日闭门不敢露面,生怕被人揪出来数落过往恶行。
青禾拿着街坊传来的各式闲话,兴冲冲跑回小院,一进门就叽叽喳喳把街上的盛况说给苏晚卿听:“小姐,整条大街全在夸您苦尽甘来,人人都说您是逆天改命的典范,不少夫人小姐还托人递话,想要往后和您交好呢。”
苏晚卿正坐在廊下,细细整理着待会儿定亲要用的随身信物,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一路走来,她从侯府弃女到点心铺掌柜,再到如今被靖王郑重求娶,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数不胜数,能走到今天,靠的从不是投机取巧,是日复一日的踏实与坚守,还有萧玦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守护。
“旁人如何议论,随他们便好,日子是自己过的,安稳舒心便足矣。”苏晚卿轻轻放下手里的玉佩,眼底藏着淡淡的期许,只盼定亲仪式顺顺利利,往后安稳度日。
可这份安稳之下,潜藏的危机始终悬在头顶。青禾按照苏晚卿的吩咐,再度出门在人群里巡查一圈,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人群边缘零散站着十多个面生男子,神色紧绷,时不时交头接耳,目光死死锁定侯府正门,既不看热闹,也不与人闲谈,一举一动格外诡异。
青禾心头一紧,连忙折返小院禀报,苏晚卿闻言眉头微蹙,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重。不用多想,这些人定然就是林若薇和丞相余党安插在人群里的人证,就等着定亲信物互换的关键时刻,当众发难,抛出尘封十七年的旧案,毁掉这场定亲大典。
另一边,靖王萧玦人虽身在侯府内厅洽谈礼数,暗处布下的暗卫早已将人群异动一字不差密报给他。他面上依旧从容淡定,和永宁侯谈笑风生,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冽。他早就料到对方会借着人多混乱伺机作乱,连日来悄悄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这群逆党主动露头,顺势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侍郎府被禁足的阁楼里,林若薇靠在窗边,听着手下源源不断传回的消息,听着满城百姓夸赞苏晚卿逆天改命、福泽深厚,指尖狠狠抠破木窗边框,指甲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逆天改命?我偏要亲手打碎她的好日子!”她咬着牙低声嘶吼,接连派出心腹给埋伏在人群的人传信,再三叮嘱,只要内厅响起交换信物的礼乐,立刻冲出人群当庭翻案,不惜一切代价,毁掉苏晚卿的名声与婚约。
街头人声鼎沸,喜乐的议论声铺满长街,所有人沉浸在喜庆热闹之中,满心期待接下来的定亲仪式。没人知道,藏在人海里的利刃已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