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物互换完毕,院外礼乐再度高扬绵长,定亲大典的最后一道礼制流程,正式开启。
王府礼官捧着誊写工整的定亲婚书,缓步走到正厅案前。一式两份的红纸婚书,上边工整落着萧玦与苏晚卿的名讳,依照大靖旧礼,男方由靖王亲笔落款,女方这边则由永宁侯作为女方长辈代为署名画押。
永宁侯拿起毛笔的时候,指尖依旧带着几分局促。短短半日光景,他亲眼见识了靖王倾尽家底的聘礼、满城百姓的簇拥庆贺,心里早已彻底放下任何侥幸的心思,落笔郑重,一笔一画不敢潦草。签完名字、盖上侯府印鉴,两份婚书各自收好,一份留在永宁侯府存档,一份交由靖王府带回。
待到婚书落定,礼官高声唱喏:“纳采礼毕,婚约既定,苏氏晚卿,正式定为靖王府准王妃!”
话音顺着庭院飘出门外,沿街等候多时的百姓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喝彩,鞭炮声接连炸响,细碎的红纸屑漫天飞扬,落满侯府门前整条青石长街。
苏晚卿立在廊下,指尖不自觉抚过颈间温润的同心玉佩,心口又烫又软。从寄人篱下、三餐不济的侯府弃女,到被全城瞩目、名正言顺的准靖王妃,这条路她磕磕绊绊走了整整数年,吃过冷饭、受过磋磨、遭过暗算,此刻攥着实实在在的婚约名分,积攒多年的委屈与心酸,尽数化作眼眶里一圈淡淡的湿热。
萧玦留意到她泛红的眼尾,趁着周遭人忙着庆贺行礼,悄悄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安抚:“往后名分已定,再也没有人能随意轻辱于你,安心等着大婚即可。”
他腰间悬着那方苏晚卿亲手打磨的平安玉牌,日光落在玉面上,细碎柔光晃动,是全身上下最朴素的一件物件,却被他看得比满身金玉配饰还要珍重,片刻都不肯摘落。
青禾挤在侯府下人的队伍里,笑得眉眼弯成月牙,偷偷抹了抹眼角:“小姐总算熬出头了,往后便是正经王府准妃,再也不用受半分委屈。”
躲在后院厢房的柳氏隔着窗棂听见礼官宣报的结果,身子重重靠在冰冷的木墙上,整个人面如死灰。她从前处心积虑打压苏晚卿,一心想把自家女儿捧上高处,到头来苏清柔困在柴房赎罪,苏晚卿反倒稳稳敲定靖王妃的名分,半生算计全盘落空,连踏出房门去闹的胆子都没有,只能独自在屋内暗自悔恨呜咽。
仪式收尾,王府一众礼官、媒婆陆续起身告辞,浩浩荡荡的提亲仪仗开始分批返程,堆积在前院的海量聘礼,依照礼单一部分送入侯府收存,余下大半依照萧玦吩咐,择日清点之后,直接送往苏晚卿日后落脚的王府别院。
永宁侯亲自送到府门外,对着萧玦连连拱手行礼,言语间满是客套:“往后小女便托付王爷照料,若是她日后有半分不妥之处,还望王爷多多包容。”
萧玦淡淡颔首,目光却越过侯爷,落在不远处人群里的苏晚卿身上:“我自会护她周全,侯爷不必挂心。往后若无要紧事,不必随意传唤晚卿回侯府,她的日子,由我做主。”
一句话分寸分明,直白划清苏晚卿与永宁侯府的边界,变相护住心上人,免得往后侯府再借着父女名分上门纠缠索取。永宁侯面上一阵尴尬,只能连声应下,不敢再有多余说辞。
天色渐至午后,热闹慢慢散去,围观百姓渐渐四散归家,街头巷尾还在一遍遍议论这场旷世定亲。苏晚卿辞别永宁侯,带着青禾缓步走回自己租住的小院,刚进门就看见街坊邻里提着鸡蛋、点心上门道喜,小小的院落一时间热闹非凡。
送走一众邻里,苏晚卿坐在廊下,一遍遍摩挲颈间玉佩,心里开始细细盘算卿云轩后续的铺排。既然已成准王妃,她不想就此荒废苦心经营的点心生意,打算趁着大婚之前,敲定江南分铺的筹备事宜。
可安稳的欢喜之下,暗处的阴霾依旧没有散去。
墨影趁着四下无人,悄悄绕到靖王身侧,递上暗卫加急送来的密报:“王爷,方才暗卫打探到消息,林若薇和残存的丞相余党彻底放弃了定亲当日作乱的计划,如今全部把重心挪到大婚大典之上。他们暗中四处搜罗伪证,还在私下联络几名心怀不满的旧臣,准备在大婚迎亲、宫中贵宾齐聚之时,当庭抛出陈年旧案,既要毁去大婚,还要罗织罪名构陷王爷包庇罪臣。”
萧玦指尖捻着密报,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冽,方才周身的温润尽数消散:“意料之中。他们如今走投无路,只能赌上大婚这最后一局。传令下去,暗卫分作两路,一路紧盯林若薇与一众余党的动向,摸清他们藏匿人证、伪证的据点;另一路提前梳理十七年前旧案的真相卷宗,待到大婚之日,他们敢当众发难,咱们便顺势反戈,一举将所有余孽连根拔除。”
吩咐完军务安排,萧玦换下正装,独自去往卿云轩小院。
推门而入时,苏晚卿正低头整理点心方子,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恬静安然。萧玦没有把反派筹谋阴谋的消息说出口,不愿破坏她此刻安稳的心境,只坐在一旁陪着她翻看账本,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对方布下何等杀局,都绝不会让大婚的喜庆,被阴谋搅碎分毫。
只是谁都明白,眼下定亲礼成的圆满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场埋伏在大婚盛典之上的致命陷阱,已然在暗处悄然织就,只待大喜那日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