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举着木棍,手却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
他虽然是个混不吝的村霸,但做了这几年的村支书,懂得一些法律基本常识。
打一个普通村民,最多算治安纠纷,赔点医药费就了事了。
可打一个县里正式任命的村支书?
那就是民打官,是挑衅基层管理,闹到哪儿都是重罪。
除非能把这事儿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否则他赵铁柱就是第一个被绳之以法的。
高强就是看穿了这一层,才敢在这种威胁之下,站在赵铁柱的面前。
对付这种地头蛇,你越软,他越蹬鼻子上脸。你比他更硬,他反而得掂量掂量。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
可赵铁柱身后那几个流里流气,大字不识几个的汉子不干了。
“柱哥,你愣着干啥?”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凑上来,怂恿道,“这小子就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白面书生?随便给他留点教训,他明天就得乖乖滚蛋!“
“就是,柱哥,咱斧头帮的面子不能丢啊!”另一个混混也跟着起哄。
赵铁柱被众小弟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了。
他眼里被激起透着一股阴狠劲,心想:对,法不责众,大不了事后不承认,这小子还能把天捅破了?!
“高强,你别给脸不要脸!”赵铁柱把木棍往前一指,“今天你不写辞职信,就别怪我不客气!”
高强冷笑一声,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手一前一后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
汉东大学政法系虽然不是什么武校,但高强在校期间可是散打社的社长,拿过全省大学生散打比赛的亚军。
对付几个乡野混混,他未必能赢,但绝对能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来啊。”高强盯着赵铁柱的眼睛,“让我看看你有多不客气。”
赵铁柱心里一紧。这小子,不像是在虚张声势啊。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见血的时候,
“赵铁柱!你个老瘪犊子干啥呢!”
一声暴喝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李刚扛着一把铁锹,带着五六个李家姓的壮汉,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村委会。
原来,李刚喂完猪,在村口和几个邻居扯闲篇,无意间瞅见赵铁柱带着几个不三不四的人,拎着棍子往村委会赶。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和邻居们一合计:这老小子肯定是去找新支书的麻烦!
李刚当时就急了。
高强是什么人?那是愿意替老百姓说话、敢把账目公开的好官!
这样的好苗子,大石村盼了多少年才盼来一个,能让赵铁柱这个祸害给糟蹋了?
“兄弟们,抄家伙!”
李刚一招呼,几个李家汉子二话不说,扛起铁锹就跟了过来。
此刻,李刚把铁锹往地上一杵,挡在高强身前,怒瞪着赵铁柱:
“姓赵的,你已经被罢了官,还带人来闹事?你当大石村是你家开的?”
赵铁柱一看这阵势,脸色瞬间变了。
李家在大石村是大姓,人多势众。
李刚这几个兄弟,个个都是地里刨食的壮汉,手里的铁锹可不是烧火棍,那是真能拍死人的。
一时间,村委会里形成了两方对峙。
一边是赵铁柱带着几个混混,手里拎着木棍。另一边是李刚带着几个村民,手里扛着铁锹。
棍子对铁锹,大眼瞪小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随时可能见血的火药味。
高强一看这架势,赶紧把李刚往后拉了拉:“李大哥,别冲动,犯法的事咱不干。”
说完,他趁着双方对峙的间隙,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黑色的座机电话,拨通了乡镇派出所的号码。
“喂,是派出所吗?我是大石村新任党支部书记高强。现在村委会遭到几名不法分子持械冲击,严重威胁人身安全,请你们尽快出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大石村?不法分子?谁啊?“
“带头的叫赵铁柱,原大石村村支书。“
“哦……赵铁柱啊。”那警员的语气明显变味了,带着几分推诿,“高支书,这事儿吧,村里的纠纷我们一般建议村委会内部调解。赵铁柱那个人,脾气是有点冲,但也不至于……”
高强眉头一皱。
他嗅到了猫腻。一个乡镇派出所的接警员,听到嫌疑人名字后不仅不出警,反而替对方说话?
这说明什么?说明赵铁柱跟派出所某些人,关系不一般。
高强没有废话,直接抛出了底牌:“同志,我提醒你,我现在是在正式报警。如果你不出警,或者存在包庇行为,那我只能给我的老同学打个电话了。”
“老同学?”那警员笑了一声,“高支书,你老同学是谁啊?还能管到我们派出所?”
“他叫祁同伟。”高强冷静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汉东省京州市公安局的。你可以向他核实一下,他是不是有个好兄弟叫高强。”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那警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高……高支书,您稍等,我马上向所长汇报!我们立刻出警!马上!”
电话这头响起来一阵嘟嘟声,被挂断了。
高强放下话筒,脑子里浮现出了祁同伟的样子。
他的老同学、好兄弟,在京州市目前的公安系统里,这个名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一个乡镇派出所的小警员,听到这个名字,腿都得吓软趴了。
高强和派出所的对话,在这安静的村委会里,被赵铁柱听得一清二楚。
“祁……祁同伟?市公安的?!”
赵铁柱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他虽然只是个村干部,但也知道市公安局是什么概念。那可是管着全县乡所有派出所的顶头上司!
他赵铁柱在镇上认识几个小混混、跟派出所几个人喝过几次酒,就以为自己能横着走了。可在市局面前,他连个屁都不是!
“走!快走!”赵铁柱拽了身边黄毛一把,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高强一声冷喝,“李大哥,把人给我拦住!”
李刚早就看赵铁柱不顺眼了,一听这话,直接把铁锹横在门口:“姓赵的,你今天要是能走出这个门,我李刚跟你姓!”
赵铁柱急眼了,挥舞着木棍就要硬闯。
高强走上前,厉声道:“赵铁柱,你带人冲击村委会、威胁在职干部,这些我都可以给你算清楚。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这些年干的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我会一笔一笔地向县里举报。你,就等着进局子吧!”
赵铁柱浑身一哆嗦,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两个小时后,一辆警车在村委会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制服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肩上的警衔代表着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警员。
这是乡镇派出所的所长亲自来了。
所长快步走进村委会,目光扫过屋里的场景:
赵铁柱和几个混混灰溜溜地蹲在墙角,李刚和几个村民扛着铁锹站在一旁,而高强,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那几本皱巴巴的账册。
所长整了整身上的警服,亮出警证,表明身份:
“请问,哪位同志是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