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是全县人事调整的关键期了。”李达康冷冷地扫了一圈。
“我知道你们最近腿脚勤快，四处走动关系。这无可厚非，人往高处走嘛。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次基金会挤兑的危机要是解决不了，你们别说升官了，手里的铁饭碗能不能保住都得两说！”
青华镇的镇长王德柱抹了把汗，硬着头皮诉苦：
“县长，这基金会的问题它是个历史遗留问题啊！现在各乡镇都在勒紧裤腰带搞经济，哪有余钱往这无底洞里填？！”
“就是啊县长，大家情况都差不多……”
底下顿时像炸了窝的麻雀，纷纷附和。
“钱去哪了？！”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大河镇的镇长小声嘀咕了一句：“都……都投到乡镇企业里去了，还有借给县里一些单位搞建设的……”
“糊涂！”李达康猛地站起来，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
“你们当初拍着胸脯怎么跟我保证的？说基金会是‘为民服务、互助共赢’！
结果呢？全成了你们的小金库，提款机！现在老百姓的钱取不出来，你们打算怎么办？让老百姓把你们办公室的门给拆了？！”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这股挤兑风越刮越邪乎，已经不光是金山县了，附近几个县也全炸了锅。
老百姓积怨已久，就差个火星子引爆。
这事儿昨日已经捅到了吕州市委，市长赵立冬和市委书记陆建明连夜下达了死命令，要求各县必须妥善平息风波。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宣布：
“市委指示下来了。针对这次危机，全县所有农村合作基金会，立即实行‘三停’！停止吸收新存款，停止发放新贷款，停止办理退股！先把窟窿堵上！
第二，成立清理整顿领导小组，我任组长，易书记任副组长。纪委、公检法、农业局、人行全部抽调人手，组成联合清收组，进驻各乡镇！”
第三，开展‘四清’行动！清产核资、清收欠款、清兑股金、清查责任人！”
念完这三把火，李达康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坐在末尾的高强身上：
“这次大风镇表现优异，没发生一起上访。高强同志，你来给大家传授传授经验。这次全县清收的总指挥，由你来当！”
高强站起身，点头致意：“感谢县长信任，我一定带头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底下的镇长们一听，眼睛全亮了。
有人顶锅？那感情好！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他们纷纷拍着胸脯表示绝对配合。
会一散，高强连口水都没喝，直接拽着安欣扎进了档案室，把全县基金会的烂账摸了个底朝天。
熬了个大夜，高强拍板定下三条铁律：
第一类，党政机关和干部借的钱，限期一个月还清！不还？停职、扣工资，拿乌纱帽抵债！
第二类，乡镇企业借的钱，有钱的分期，没钱的直接查封厂房设备，评估变现！
第三类，个人借款和老赖，一律走司法程序，该拘留拘留，该起诉起诉！
“高镇长，这么干会不会太狠了？！”
安欣看着那厚厚一沓名单，有点发怵。
“对付毒瘤，就得连根拔起，怀柔就是犯罪！”高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把名单上这三十七个乡镇企业老板和老赖，全给我集中到县委招待所三楼会议室！”
“用啥名义？！”
“就说县里开乡镇企业扶持大会，有低息贷款发，让他们务必到场。”
安欣乐了：“得嘞，这招叫请君入瓮。”
第二天上午九点，县委招待所三楼会议室。
三十七个老板陆续落座。
这帮人穿什么的都有，有穿皮夹克的，有穿的确良衬衫的，甚至还有个趿拉着塑料拖鞋的。
一个个红光满面，互相递着红塔山。
“哎，老刘，你也来了？听说县里要给咱们放低息贷款？！”
“那敢情好！我那砖厂正愁没钱买煤呢，这次非得弄个十万八万的！”
“嘘，小声点，财不外露懂不懂？！”
这帮人里，有开饲料厂的、搞养殖的、包工程的，还有一个开全县唯一歌舞厅的老板赵三炮，脖子上挂着根大拇指粗的金项链，正唾沫横飞地吹着牛皮。
九点半，会议室的两扇大木门“哐当”一声，从外面被关死了。
高强冷着脸从后门走进来，身后跟着安欣和四个腰里别着警棍、一脸煞气的干警。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变得安静。
高强走到主席台，把手里那沓厚厚的文件“啪”地一声摔在桌上，吓得前排一个胖子老板浑身一哆嗦。
“各位老板，早啊。”高强双手撑着桌面，环顾四周。
“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开什么扶持大会，是开清收大会！你们在基金会借的钱，该连本带利吐出来了！”
话音刚落，底下炸开了锅！
“啥玩意儿？清收？不是发贷款吗？”
“高镇长，你这就没意思了啊，骗我们来还钱？”
“那是企业借款！企业亏损了，凭啥让我个人还？”
高强朝安欣使了个眼色。安欣带着干警，把一份份催款单拍在每个人面前。
高强拿起麦克风，宣布着每一份催款单的内容：
“张建国，金山饲料厂老板，借款四十五万，逾期两年！你拿这钱在县城买了两套商品房，这事儿怎么算？！”
“李富贵，红旗砖厂老板，借款三十万，逾期一年半！你厂子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钱呢？！”
“王大海，青华养殖场老板，借款二十八万！你的猪呢？全飞天上去了？”
“还有你，赵三炮！”高强指着那个戴金项链的。
“金山歌舞厅老板，借款十五万！你天天晚上搂着姑娘数钱，欠老百姓的血汗钱一分不还，你脖子上的金链子是用基金会的钱打的吧？！”
被点到名的几个人，脸瞬间绿了。
赵三炮第一个跳了起来，一拍桌子指着高强骂：“高强！你少在这吓唬人！我小舅子是县里……”
“你小舅子是县供销社的王副主任对吧？”高强直接打断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巧了，你小舅子昨天刚因为挪用公款被纪委双规了。你猜他进去第一件事，是保你，还是把你供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赵三炮扑通一声瘫在椅子上，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张建国还想硬撑，梗着脖子喊：“高镇长！我厂子要是倒闭了，几十号工人下岗，这责任你担得起吗？你这是逼死我们！”
“拿工人当挡箭牌？你配吗！”高强怒极反笑，“安欣，把张建国的资产清单念给他听！”
安欣翻开本子，面无表情地念道：“张建国，名下桑塔纳轿车一辆，县城房产两套，老婆名下存款十二万。今天下午两点前，如果不把四十五万凑齐，法院立刻查封拍卖你的车和房，剩下的钱，你去拘留所里慢慢还！”
“你……你们不能这么干！这是抢劫！”张建国急得直跳脚。
“抢劫？！”
高强走下台，眼里熬夜熬得满是红血丝，看着这些吸血鬼。
“你们拿老百姓的养老钱、救命钱去挥霍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抢劫？现在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个门，还了钱的才能出去。不还钱的，旁边有审讯室，咱们慢慢聊！”
四个干警往前一步，手按在警棍上，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盯着这帮老板。
这帮人平时在乡镇上作威作福，哪见过这种阵仗？高强这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连遮羞布都给他们扯了！
“我……我还！我让我老婆把存折送过来！”一个开小卖部的老板最先崩溃，掏出大哥大就开始摇人。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高镇长，我分期还行不行？我先还十万！”
“我厂里还有两台机器，抵债行不行？”